第一百八十一章 淬火初成锻真章 旧计暗施起风波
秋露凝霜，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的青砖地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易中海家的小院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气——院角的空地上，一个小火炉正烧得通红，火舌舔着炉壁，映得旁边摆着的油桶、铁板都泛着暖光。钻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静静立在一旁，仿佛也在等待着新的学艺篇章。
贾东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身上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他手里攥着昨晚熬夜画的淬火流程草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日更重，可那股子劲头却丝毫不减。路过中院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邻居，尤其是西厢房的娘和棒梗。
“来了。”易中海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他正蹲在火炉边添炭，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院子，规规矩矩地站在火炉旁，将草图递了过去，恭声道：“师父，这是我昨晚琢磨的淬火步骤，您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易中海接过草图，扫了两眼，眉头微微舒展。草图上的线条虽然稚嫩，却标注得清晰明了，从加热温度到冷却时间，都记得一丝不苟。“有心了。”他将草图放在石桌上，指了指火炉旁的铁板，“淬火讲究的是‘火侯准、冷却快、时机巧’，比钻床更考验手上的功夫和心里的定力。今天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水淬和油淬，你仔细看。”
说着，易中海拿起一把长柄钳子，夹起一块巴掌大的铁板，小心翼翼地放进火炉里。他的动作很稳，眼神紧紧盯着炉内的铁板，嘴里缓缓说道：“这块铁板是普通的碳素钢，适合水淬。加热到通体赤红，却又不冒火星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早了，硬度不够；晚了，零件就废了。”
贾东旭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火炉里的铁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清晰地看到，铁板的颜色从深灰渐渐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赤红，炉口的温度越来越高，烤得他脸颊发烫。
“就是现在！”易中海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将烧得赤红的铁板夹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过后，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铁腥味，弥漫了整个小院。蒸汽散去后，易中海将铁板夹了出来，用砂纸轻轻打磨了一下表面，原本赤红的铁板已经变成了黝黑的颜色，表面光滑如镜。
“你摸摸看。”易中海将铁板递给贾东旭。
贾东旭伸手接过，只觉得入手冰凉，铁板的重量比之前沉了不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师父，这也太神奇了！”他忍不住惊叹道，眼里满是崇拜。
“这只是最基础的水淬。”易中海微微一笑，又夹起一块铁板放进火炉里，“这块是合金钢，适合油淬。油淬的冷却速度比水淬慢，能让零件的硬度和韧性达到更好的平衡，不容易开裂。”
这一次，贾东旭看得更加仔细。他不仅盯着铁板的颜色变化，还留意着易中海的动作幅度和时机把握。当易中海将烧红的铁板放进油桶里时，没有刺耳的声响，只有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起，带着一股特殊的油香味。
两块淬火后的铁板摆在石桌上，一块黝黑发亮，一块暗沉厚重，却都透着一股经过千锤百炼的坚韧。
“看清楚了？”易中海擦了擦手上的炭灰，侧头看向贾东旭。
“看清楚了！”贾东旭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水淬适合碳素钢，冷却快，硬度高；油淬适合合金钢，冷却慢，韧性好。加热的温度要精准，夹取的动作要迅速。”
“理论不错，实践起来就难了。”易中海让开位置，将长柄钳子递给贾东旭，“你来试试。先从水淬开始，记住我刚才说的要点。”
贾东旭接过钳子，深吸一口气，走到火炉旁。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淬火技术，也是他学艺之路上的又一个重要里程碑。
他按照师父教的方法，先夹起一块碳素钢铁板，小心翼翼地放进火炉里。然后，他就站在火炉旁，眼睛死死盯着铁板的颜色变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淌，落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铁板的颜色渐渐变成了赤红。贾东旭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紧紧握着钳子，手腕微微用力，正准备将铁板夹出来。
“急什么！”易中海的声音陡然响起，“再等片刻！现在的温度还不够，淬出来的零件硬度不够！”
贾东旭连忙停下动作，额头上的汗珠流得更急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铁板。又过了片刻，铁板的赤红中隐隐透出一丝金黄，炉口的温度也达到了顶峰。
“可以了！”易中海低喝一声。
贾东旭不敢怠慢，手腕猛地一翻，将铁板夹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放进水桶里。
“滋啦——”
蒸汽升腾，铁腥味弥漫。贾东旭将铁板夹出来时，却发现铁板的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铁板仿佛有千斤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父，我……”
“没关系。”易中海摆了摆手，拿起铁板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裂纹是因为你夹取的速度慢了半拍，冷却的时候温度不均匀。记住，淬火的关键就在‘快’和‘准’这两个字上。”
“弟子记住了！”贾东旭连忙直起身子，恭敬地应道。
他没有丝毫气馁，又夹起一块铁板放进火炉里。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眼神更加专注。当铁板的颜色达到最佳状态时，他手腕发力，动作快如闪电，将铁板夹出来迅速放进水桶里。
“滋啦——”
这一次，蒸汽散去后，铁板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丝毫裂纹。
“好！”易中海忍不住赞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是这个感觉！继续！”
贾东旭的劲头更足了，一块又一块的铁板在他的手里完成了淬火。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水淬到油淬，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模有样。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学好淬火技术，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秦淮茹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外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师父，东旭，歇会儿吧，吃点东西。早上天冷，我给东旭带了件外套，别冻着了。”
“秦丫头有心了。”易中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贾东旭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放下钳子，接过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饭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秦淮茹站在一旁，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将厚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慢点吃，别噎着。”秦淮茹轻声说道，“娘在家挺好的，棒梗也乖，醒了之后就自己在院子里玩积木，没吵到邻居。”
听到这话，贾东旭的心里微微一暖。他三口两口吃完了馒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谢谢媳妇。”他笑了笑，眼里满是爱意。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贾东旭能有今天的劲头，离不开秦淮茹的支持。可一想到贾张氏，他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那老婆子的消停，终究是暂时的。
吃完东西，贾东旭休息了片刻，便又回到了火炉旁。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熟练，淬火的成功率也越来越高。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眼里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院里的邻居们，路过易中海家门口，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赞赏：“这贾东旭，真是块学手艺的好料！易中海这老小子，算是捡到宝了。”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笑眯眯地说道：“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个月，贾东旭就能独立完成淬火工序了。到时候，轧钢厂那边肯定会给他涨工资，贾家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路过的傻柱，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贾东旭，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淮茹，嘴角撇了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东厢房里，林焓墨正陪着小念礼玩积木，苏婉瑜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件小棉袄。听到外面火炉的滋滋声，苏婉瑜忍不住笑了笑：“这贾东旭，学起手艺来，真是拼了命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林焓墨伸手捏了捏小念礼肉乎乎的脸蛋，道，“贾东旭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神却透过窗户，落在了西厢房的方向。苏婉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你是担心贾张氏？”
林焓墨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意：“那老婆子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放在正途上。现在东旭学手艺正到了关键时候，她要是敢添乱，怕是会毁了东旭的前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
贾东旭已经能熟练地掌握水淬和油淬的技巧，淬火后的零件，硬度和韧性都达到了易中海的要求。易中海看着他的进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易中海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你回去把今天学的东西好好琢磨琢磨，明天过来，我教你怎么判断淬火后的零件是否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