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老者暴退的身形勐地僵住。他瞪大双眼，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鲜血。紧接着，那红点扩散开来，细密的裂纹以眉心为中心，蔓延至整张脸庞、整个身躯。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他就那样定在空中，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连元婴都未曾遁出——那一剑，已将他肉身连同神魂，彻底湮灭于混沌。
一击，秒杀元婴中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溶洞顶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和阵法中魔影的呜咽。
黑袍长老、血袍胖子、瘦高男子，三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他们看着地上同僚的尸体，又看向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青袍青年，心底寒气直冒。
这是什么怪物？！明明身受重伤，明明油尽灯枯，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那灰色能量究竟是什么？！为何能无视所有防御，直取性命？！
余小天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
强行吞噬幽冥鬼火，又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催动混沌剑气，他此刻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紫府中，元婴萎靡不振，周身布满裂痕；经脉断了大半，法力乱窜；五脏六腑皆受重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更可怕的是，体内诅咒失去了压制，正疯狂蔓延，已侵蚀至心脉。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混沌领域剧烈波动，范围从三丈收缩至一丈，且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他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三人。那目光中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视生死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配合他刚刚雷霆斩杀同阶的威势，让三名元婴修士心底发寒。
“下一个，是谁？”
沙哑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
黑袍长老脸色铁青，握着骨杖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余小天，尤其是对方额头那若隐若现、正疯狂蔓延的血色诅咒印记，突然厉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他，为白幡长老报仇！殿主必有重赏！功法、丹药、法宝，任尔等挑选！”
重赏之下，贪婪渐起。
血袍胖子和瘦高男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是啊，此人再强，此刻也到了极限。那诡异领域已摇摇欲坠，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若能击杀此人，不仅能在殿主面前立下大功，或许还能逼问出那神秘功法的秘密……
贪念压过了恐惧。
两人眼神一狠，同时掐诀。血海再起，阴影浮动。
余小天心中暗叹。恐吓，只能维持一时。他右手垂下，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力竭的征兆。左手则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有一枚温润玉佩，是师父云阳道长临终前所赠，封印着其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真的要动用最后底牌了吗？用了之后呢？此地深入敌后，即便能斩杀一人，剩下两人也足以拖死自己……
就在他手指触到玉佩的刹那——
“嗡——”
整个溶洞，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斗法引起的灵力震荡，而是源自大地深处的、仿佛洪荒巨兽翻身般的恐怖震动。岩层在哀鸣，地脉在颤抖，一股庞大、混乱、暴烈到极点的能量，正从地底深处疯狂涌上！
“轰隆隆——！”
溶洞顶部，无数钟乳石如雨点般坠落。粗的如梁柱，细的如利箭，砸进暗河，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岩壁开裂，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浑浊的地下水从中喷涌而出。地面在隆起、在塌陷，整个溶洞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怎么回事？！”血袍胖子惊怒交加，撑起血光护罩，躲避坠石。
“地脉暴动？！”瘦高男子身影连闪，在落石间穿梭，脸色难看。
黑袍长老挥杖击碎一块砸向自己的巨石，厉喝道：“先稳住！别让那小子跑了！”
余小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但他敏锐地感知到，这股暴动能量的源头，似乎……与他有关？三日前，他为突破围困，强行吞噬地下灵脉节点灵力，莫非是《混沌先天经》的霸道吞噬，破坏了地脉平衡，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不及细想，因为机会来了。
“卡察——！”
溶洞西侧岩壁，在剧烈震动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那缝隙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更关键的是，从缝隙中涌出的，是极度混乱的地脉浊气，不仅干扰神识探查，更将他身上“幽冥追魂咒”的波动彻底掩盖！
天无绝人之路！
余小天眼中精光一闪，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混沌领域彻底收束，护住周身三尺。他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不再理会身后三人，直扑那道裂缝！
“休走！”黑袍长老不甘怒吼，一道幽冥鬼火呼啸射出。但溶洞剧烈摇晃，他身形不稳，鬼火打在岩壁上，只烧出一个焦黑大坑。
余小天的身影，如游鱼入海，瞬间没入黑暗的裂缝之中。
“追！”血袍胖子便要跟着冲入。
“且慢！”黑袍长老却厉声制止，脸色阴沉地看向那道裂缝，“此地地脉已彻底暴乱，裂缝深处不定通向何处，贸然进入，凶多吉少。”
“难道就让他跑了？！”瘦高男子不甘道。
黑袍长老看着余小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地上同僚的尸体，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但最终化为冰冷：“他身中‘幽冥追魂咒’，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殿主感应。更何况……”他顿了顿，“他伤势极重，又强行动用秘术，即便不死，也必伤及根基，修为大损。眼下地脉暴动，此地方圆百里都将沦为绝地，我们先撤，禀报殿主，从长计议。”
说话间，震动越发剧烈。溶洞顶部开始大面积塌陷，巨石如雨，暗河倒灌，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三人不敢再留，各施手段，冲破坍塌的溶洞，向上方遁去。
……
裂缝深处。
余小天不知坠落了多久。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岩层挤压断裂的轰鸣，和地底浊气翻涌的呜咽。他勉力维持着护体灵光，在狭窄曲折的裂隙中穿梭。身后，溶洞坍塌的巨响越来越远，但地脉暴动的能量却如影随形，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着他不断深入。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他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光亮。
“哗啦——”
破开岩层，他坠入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怀中那枚玉佩，正散发出温润的暖意，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
不知过了多久。
余小天被刺骨的寒意冻醒。他发现自己卡在一条地下河的浅滩处，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头顶是嶙峋的岩石，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石缝透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水流潺潺。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紫府中，元婴布满裂痕，光芒暗澹，仿佛随时会溃散。经脉断了大半，法力十不存一。肉身伤势更重，五脏移位，骨骼多处断裂。最麻烦的是，那道血色诅咒已蔓延至心脉，正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若非《混沌先天经》修出的混沌之体根基深厚，加上师父所赠玉佩最后时刻护住了心脉，他早已身死道消。
“必须尽快疗伤……”他艰难地爬出水面，靠坐在岩壁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灵石握在手中，开始缓慢吸收灵力。
此地虽不知是何处，但似乎已远离战场，且地脉混乱，反而干扰了追踪。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闭上眼，开始运功。混沌法力如涓涓细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行，一点点修复着伤势。前路茫茫，强敌环伺，伤势沉重……但他眼神平静。
既然活下来了，那便一步步走下去。
总有拨云见日时。
黑暗中，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灵石化为齑粉的轻响。地下河不知疲倦地流淌，奔向未知的远方。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