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劲气来得极其刁钻狠辣,如毒蛇吐信,速度奇快,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直取余小天的手腕。劲气之中蕴含着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法力,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轻响,隐隐有黑烟冒出。若是寻常筑基修士被这一击命中,不仅手腕会瞬间被腐蚀见骨,那阴寒法力更会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造成永久性损伤!
余小天眼神一寒。
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对修真界残酷一无所知的愣头青。在黑市这种法外之地,杀人夺宝、弱肉强食实属家常便饭,甚至可说是此地的“规矩”。他心中警铃早已拉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未惊慌缩手——那会让他失去即将到手的珠子,也会在接下来的对峙中陷入被动。
电光石火间,他伸向珠子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道凝练至极、内蕴玄奥的混沌之气已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手腕,如同无形却有质的铠甲,瞬间覆盖了整个手腕区域。这混沌之气色泽灰蒙,看似稀薄,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时的原始韵味,厚重、包容,又带着湮灭万物的潜能。
“嗤——!”
黑色劲气精准地击中了那层无形的混沌之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腐蚀声响。然而,预想中护体法力被侵蚀洞穿的场景并未发生。那阴毒狠辣的黑色劲气撞上混沌之气,竟如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了些许微不可见的灰色涟漪,其内的阴寒腐蚀之力便被混沌之气以一种霸道而彻底的方式迅速同化、分解,最终消弭于无形,未能撼动余小天的皮肉分毫。
余小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滞,仿佛那狠辣偷袭只是清风拂面。在化解袭击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捏住了摊位上那颗不起眼的灰色珠子。
珠子入手,触感并非冰凉,反而是一片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表面光滑,并无任何灵力剧烈波动的迹象,乍一看去,与普通石珠无异。但余小天心神深处,那丝微弱的、源自血脉与本源的共鸣感却更加清晰了一丝。他强压下立刻探究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收入怀中储物袋内,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袭击传来的方向。
出手之人,赫然是一名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身穿一袭用料考究、绣着暗金色云纹的华贵锦袍,腰束玉带,悬挂着灵光隐隐的玉佩,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灵蚕丝为面的折扇,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打扮。然而其面容虽算得上俊朗,眉宇间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跋扈之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抬下巴,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左右,立着两名身穿玄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护卫。两人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赫然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而这公子哥本身,也散发着筑基圆满的灵力波动,根基看起来颇为扎实,只是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丹药等外力堆砌而上。
此刻,这锦袍公子正用折扇虚点着余小天(尽管余小天身着遮蔽身形的斗篷,但对方似乎凭借某种感应或之前观察的方位,牢牢锁定了他),脸上满是不悦与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阁下是何意?这交易已经完成。”余小天刻意改变声线,让声音显得沙哑低沉,斗篷阴影下的目光却已冰冷如霜。他不想惹事,但绝不代表怕事。
“哼,”那公子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折扇“啪”地一声在手心合拢,指向余小天,语气颐指气使,仿佛在吩咐自家奴仆:“本公子说了,那颗珠子,我看上了。你,”他顿了顿,用施恩般的口吻道:“把它交出来。那五百下品灵石,本公子替你付了,你也不吃亏。”
周围原本各行其是的修士们,此刻早已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在黑市,冲突抢夺司空见惯,是枯燥寻宝过程中的一点“调剂”,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当一些常混迹于此的修士看清那锦袍公子的面容及其护卫的架势后,脸色微变,纷纷又向后退开几步,眼中流露出忌惮之色,生怕被卷入是非,殃及池鱼。
那卖珠子的干瘦老者,依旧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毫无关系。但余小天神识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若有若无、却极为凝练的神识,正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悄然扫过自己和那锦袍公子一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的意味。
余小天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维持着平淡的语气,声音透过斗篷传出:“黑市的规矩,钱货两讫,交易既成,不容反悔。此物已归我所有,阁下若是喜欢这类物件,不妨去别家摊位再看看。”
“规矩?”锦袍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折扇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在这金沙古城,我萧炎说的话,就是规矩!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识相的,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本公子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几块灵石当作跑腿费。否则……”他眼神骤然一厉,如同毒蛇盯住猎物,寒光四射:“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身边那两名一直沉默如石雕的金丹护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两股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强横灵压混合着实质般的杀气,如同两座无形山岳,又似汹涌潮水,骤然爆发,毫无保留地向余小天碾压而来!灵压所过之处,地面细微的尘土被激起,空气都变得凝重黏稠,四周看热闹的修士中,一些修为较低的顿时感到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又慌忙退后数丈。
“萧炎?难道是城主府的那位小霸王?”
“嘘!噤声!不想活了?就是他!城主萧战大人的独子!在这金沙古城,可是横着走的主儿!”
“怪不得……看上了就直接抢,那两个护卫,怕是城主府的铁卫吧?金丹修为做护卫,好大的手笔!”
“这戴斗篷的倒霉了,被萧炎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那珠子肯定保不住……”
低低的、充满忌惮与同情的议论声在人群边缘响起,迅速点明了这嚣张公子的身份背景。
金沙古城城主萧战,乃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坐镇此城已逾百年,是古城明面上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威名赫赫。其独子萧炎,修炼天赋据说不错,但性情骄纵跋扈,自小被宠溺惯了,在金沙古城及周边地域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之事没少干,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寻常修士和商户根本不敢招惹。
余小天心中了然。原来是地头蛇,而且是背景最硬的那一条。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权衡利弊,选择暂避锋芒,不愿在穿越沙海前多生事端,尤其是不愿轻易得罪一位元婴修士。但今日不同,那颗灰色珠子给他的感觉非同寻常,隐隐关系到自身混沌之气的秘密,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绝无可能拱手让人。
况且,以这萧炎一贯的嚣张秉性,即便自己此刻服软交出珠子,对方也未必会轻易放过自己,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盘问珠子来历,甚至劫掠全身财物以作“冒犯”之罚。在这种人面前,退让往往换不来平安,只会助长其气焰。
心念电转间,余小天已有了决断。他依旧站在原地,面对两名金丹初期修士全力催发的、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筋骨酥软的联合灵压,身形如脚下生根,纹丝不动。那汹涌澎湃、重若千钧的灵压,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其中的凌厉杀意与压迫感更是如同冰雪消融,自行消散于无形。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已是惊人。而落在两名金丹护卫眼中,更是让他们心头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原本的几分轻视烟消云散。能如此轻描澹写、不着痕迹地化解两人联手催动的灵压,此人对自身法力的控制、以及法力的质量,绝对远超普通筑基,甚至可能……也是金丹!而且绝非初入金丹那么简单!
萧炎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虽骄纵,却并非全然无脑。对方在自己的两名金丹护卫灵压之下岿然不动,这份镇定与实力,显然不是寻常散修可比。但他平日里在金沙古城横行无忌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忤逆”?加之此刻在黑市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缩,他萧大公子的脸面往哪搁?日后还如何在古城立足?
恼羞成怒之下,萧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给我拿下他!生死勿论!”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杀意凛然。在他想来,不管这斗篷人是什么来历,只要不是那几个他爹特意叮嘱不能惹的势力的人,在黑市这种地方杀了也就杀了,自有他爹兜底。
“是,公子!”
两名金丹护卫不再犹豫,公子已下杀令,他们自当遵从。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顿生,同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各自拿手的杀招,显然打算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将这神秘斗篷人击杀或擒拿,以维护公子威严。
左边那名护卫,面容冷峻,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刀,勐然向前一斩!一道炽烈无比、彷佛由熔岩凝聚而成的赤红色巨大刀罡脱手而出,长达丈余,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剧烈扭曲,发出“噼啪”声响,地面坚硬的岩石都被逸散的高温烤得微微发红!这一记“熔岩斩”,威力刚勐暴烈,足以将精金斩断融化。
右边那名护卫,身形略显瘦削,出手却更为诡秘。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土黄色光芒自其脚下蔓延而出。霎时间,余小天周围方圆数丈的地面,坚硬的岩石诡异般地软化、蠕动,化作粘稠的流沙泥潭!紧接着,“噗噗噗”数声闷响,七八只完全由泥沙凝聚而成、足有水桶粗细的巨手破土而出,从不同角度抓向余小天的双腿、腰腹,要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这正是他的成名神通“流沙缚灵手”,兼具控制与杀伤,一旦被缠住,便难以挣脱,最终会被拖入地底活埋。
一火一土,一攻一控,两人配合默契无间,炽热刀罡封死正面闪避空间,流沙巨手限制脚下移动,瞬间将余小天所有退路封死,要将他置于死地!
“小心!”余小年在后面看得心胆俱裂,忍不住失声惊呼,小手紧紧攥住衣角,脸色发白。他虽然对哥哥有信心,但对方毕竟是两名凶神恶煞的金丹修士联手合击,威势惊人。
余小天斗篷下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犹如万古寒冰。他本无意在黑市大开杀戒,只求顺利购得所需之物。但对方如此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一开口便是“生死勿论”,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这已然触动了他的底线。
在这混乱无序、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尤其是在黑市这等法外之地,一味忍让退缩只会引来更多的贪婪与欺凌。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狠辣,才能震慑宵小,获得暂时的安宁。
既然你们要下死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心念一动,余小天不再刻意压制隐藏修为。一股磅礴浩瀚、远胜普通金丹初期的强大气息,勐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冲天而起,虽然境界层次显示为金丹初期,但其中蕴含的法力质量却凝练精纯得可怕,更带着一种混沌未分、包容万象、又似能湮灭一切的独特道韵。气息爆发形成的无形冲击,如同平静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将两名金丹护卫联手营造的杀机气场冲得七零八落,也让四周围观修士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纷纷再次骇然后退。
“金丹期!”
“他也是金丹修士!”
“好凝练的气息!这绝非普通金丹!”
惊呼声四起。那两名出手的金丹护卫脸色更是剧变,他们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本质上的压制与威胁。
然而,攻击已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熔岩刀罡与数只流沙巨手,已然袭至余小天身前!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击杀普通金丹初期修士的联手合击,余小天竟不闪不避。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即右拳紧握,简简单单,毫无花哨地向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拳头击出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弥漫开来——那是混沌初开、重定地火水风的混沌拳意!霸道、纯粹、仿佛要破灭万法,回归本源!
灰色的拳劲自拳锋涌出,并不浩大,却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涟漪。
首先遭遇的,是那炽热无比的熔岩刀罡。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灰色拳劲与赤红刀罡接触的瞬间,那彷佛能融化金铁的恐怖高温与锋锐刀气,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暗淡、最终彻底崩散成点点火星,湮灭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迅速冷却的扭曲空气轨迹。
紧接着,是那七八只从地面探出、抓向余小天的流沙巨手。
灰色拳劲的余波扫过,那些由法力凝聚、足以捏碎精铁的泥沙巨手,动作骤然僵住,随后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灰色裂纹。下一刻,轰然瓦解,重新化为最普通不过的沙土,“哗啦啦”洒落一地,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余小天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竟似蕴含着破除万法、返本归源的奇异伟力,将两名金丹护卫的得意神通轻易破解于无形!
“这……这是什么功法?!”
“我的熔岩斩竟被直接……湮灭了?!”
两名金丹护卫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通,在对方那诡异的灰色拳劲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其中蕴含的那股“湮灭”、“同化”一切特性的力量,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生死搏杀,岂容丝毫失神?余小天更不会给他们喘息调整的机会。
就在两人因神通被破而心神震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余小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澹澹的残影,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两人面前不足一丈之处!
好快的速度!两名护卫亡魂大冒,仓促间想要防御或闪避,却已来不及。
“混沌……破法!”
余小天眼神一凝,低喝出声,双拳齐出!这一次,两道仅有拳头大小、却更加凝实、内蕴毁灭波动的灰色拳印脱手飞出,如同流星赶月,分别印向两名护卫的胸膛!拳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呜咽,光线都似乎暗澹了一瞬。
快!太快了!凝聚了混沌法力精华的拳印,速度快到超越两名护卫的反应极限。而其中蕴含的破法属性,更是让他们感到致命的威胁。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