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那枚沉寂已久的顽石,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那震颤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急切的“情绪”——是渴望,是共鸣,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战栗,如同离散万古的游子,终于感知到了血脉源头的呼唤。
余小天的心湖被这突如其来的悸动彻底搅乱,掀起滔天巨浪。自重生以来,这块神秘顽石一直是他最深层的秘密与依仗,它助他稳固神魂,吞噬古战场煞气,却始终如亘古冰山般沉默。它从未对任何外物,表现出如此激烈、如此人性化的反应!
这柄静静矗立在祭坛中央、覆满尘埃的暗金古剑,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引动顽石灵性,使之近乎“失态”?
他强行按捺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缓,却又异常坚定。脚下,古老的青石台阶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镌刻其上的符文随着他的靠近,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沉眠的守卫悄然睁开了眼睛,无声地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的苍凉气息愈发浓重,耳畔似有万千金铁交鸣、战鼓雷动,又似有无数古老的祈愿与呐喊跨越时空,汇聚成一片模糊而悲壮的背景音浪。
当他终于踏上祭坛顶端,与那柄古剑仅一步之遥时,周遭的时空都仿佛凝滞了。近距离凝视,古剑的细节更显震撼。暗金色的剑柄并非华丽,其上的螺旋纹路简约至极,却彷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原始道则,每一次转折都蕴含着力量的韵律。无锋的剑身宽厚沉重,仅仅是静止不动,便散发出一种能压塌山岳、镇封江河的厚重感。那些覆盖的尘埃,在符文微光的映照下,竟像是岁月主动为其披上的、锈迹斑斑的荣耀战衣。
余小天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因心潮澎湃而微颤,但依旧稳定地,握向了那冰冷似万载玄冰的剑柄。
触!碰!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闻,却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在识海核心炸裂的轰鸣,勐然爆发!这剑鸣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源自那不可追忆的太古,带着洪荒破碎的悲音与不屈的铮铮傲骨,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意识!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石殿、祭坛、尘埃尽数消失。他“看”到了——
一片浩瀚无垠的太古战场!
天穹破碎,巨大的裂隙中流淌着岩浆与雷霆,无数燃烧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泪雨般陨落。大地上,吼声震裂苍穹,那是身高万丈、顶天立地的太古神魔在搏杀!龙首魔神挥动巨斧,斩断星河;背生千翼的邪魔吞吐间,黑洞生灭;周身缠绕原始雷霆的先天神只,举手投足引动法则之链轰鸣对撞……他们的每一次交锋,余威便轻易撕裂大陆板块,让地火水风重演混沌!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心,最惨烈的漩涡处,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的巨人仰天长啸,其声穿透万古!他手中紧握的,正是一柄贯穿天地的暗金色巨剑,与眼前这柄一般无二,只是其巨大与威能,足以让日月无光!巨人挥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战意迸发!剑锋所向,混沌之气被劈开,大道符文为之暗澹,一尊尊气息恐怖的神魔在凄厉的咆哮中崩解,神血如瀑,染红破碎的苍穹!
那画面中的每一瞬,都冲击着余小天的心神。他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如尘埃,更感受到了那股纵然面对诸天神魔、面对天地倾覆,亦要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决绝意志!那是烙印在剑灵最深处的记忆,是不灭的战魂回响!
幻象再变。神魔黄昏,天地悲歌。洪荒在无尽的战争中破碎,新的秩序于废墟上艰难萌生。而那柄曾光芒万丈、斩神戮魔的暗金巨剑,也在这场波及整个时代的浩劫中遭受重创,剑身暗澹,布满裂痕,最终神物自晦,从九天坠落,深深埋入这无尽沙海之下,被时光与尘土掩埋,被后世彻底遗忘……只有最核心的一点不灭灵性,在无尽的寂灭与黑暗中沉眠,等待着,等待着那一丝渺茫的召唤……
等待着能共鸣其魂,传承其志之人!
轰隆!
所有幻象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余小天的意识重重摔回现实,依旧站在祭坛,手掌紧紧握着冰冷剑柄。但此刻,触感已截然不同!剑柄不再只是冰冷,内里传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如同心脏复苏般的搏动!咚…咚…咚…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一种血脉相连、灵魂相系的奇妙感应,油然而生,仿佛这剑本就是他肢体的延伸,是他失落已久的半身!
与此同时,识海内的顽石光芒大放,不再是被动震颤,而是主动喷涌出一道凝实如浆的混沌色气流,这气流彷佛拥有生命,瞬息间缠绕上暗金古剑!古剑表面的万年尘灰簌簌剥落,那些古朴的符文像是久旱逢甘霖,从剑镡到剑尖,一个接一个被“点燃”,散发出愈发强烈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再次闪耀!
卡!卡卡卡!
祭坛与剑身连接处,石质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柄“撼岳”古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封印了万古的洪荒巨兽,正竭力挣脱最后的枷锁,要从永恒的沉睡中完全苏醒!
“以吾之血…为引…”
“契汝之灵…为凭…”
“混沌为源…为根…”
“大道为鉴…为证…”
一段非他所学、却玄奥无比、直指本源的古老契约咒文,自然而然地在他心间流淌回响。余小天福至心灵,毫无犹豫,立刻逼出自己心头一滴最为珍贵的本命精血。这滴精血不仅蕴含他生命本源,更因修行《混沌道经》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血珠殷红,内蕴混沌氤氲,滴落在剑柄螺旋纹路的中心。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