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怨灵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格局。原本疯狂涌动的怨灵潮汐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发出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尖利嘶鸣,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却,在四人周围让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只有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幽蓝身影,以及它身后翻腾不休、仿佛凝聚了万年阴霾的灰暗怨气。
它燃烧着魂火的空洞眼窝,自现身起便未曾偏离分毫,死死锁定了余小天——这个在场唯一能真正威胁到它、且身上气息让它本能憎恶的生者。那柄锈迹斑斑、几乎与铠甲融为一体的门板巨剑,剑尖拖拽在干裂的黑色土地上,划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声响,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众人心跳的间隙,带来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灵压彻底爆发,但这灵压之中,更掺杂了沙场百战淬炼出的、凝若实质的血腥杀气,以及万载时光也无法消磨、反而愈发纯粹粘稠的滔天怨恨。三者混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怨压”,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手,缠绕、攥紧着四人的护体罡气。罡气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好……好强的怨气!简直像是掉进了古战场的尸山血海里!”张铁山脸色涨红如血,脖颈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紧握宣花巨斧的双臂肌肉贲张,却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这等直击心神、消磨意志的威压下,他往日那股悍勇之气竟也感到了滞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林紫苏俏脸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她周身的冰蓝色护罩如同暴风雨中的水泡,剧烈波动摇曳。那怨气中无尽的冰寒与死寂,正透过护罩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不仅冻结法力运转,更让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意识都仿佛要被拖入那怨恨的冰洋深处,思维都变得迟缓。她紧咬下唇,依靠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余小年小脸紧绷,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她双手合十,胸前净世莲心所化的白光被四周汹涌的灰暗怨气压缩到仅能笼罩四人核心丈许范围,白光边缘与怨气接触,不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她已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驱散那最直接、最勐烈的灵魂冲击波,为哥哥和同伴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再无余力反击。
唯有余小天,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眼神锐利如寒潭映月,未曾有半分动摇。《混沌道经》铸就的道心,宛若亘古磐石,任你怨气滔天、恨意如海,我自混沌初开,包容万有,亦能涤荡万邪。那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怨压,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体内自行流转的混沌气机无声化去大半。他向前稳稳踏出一步,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将身后三人牢牢护住。手中“撼岳”古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嗡鸣,暗金色的剑身流淌着内敛的光华,对那污秽阴邪的怨灵气息流露出本能般的厌恶与排斥。
“陨落万载,执念不散,化为此等凶戾之态,为祸此间,可悲,亦可叹。”余小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鬼哭神泣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字字如磬,带着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中正平和却又坚定无比的力量,竟短暂地冲澹了些许周围的怨氛,“尘归尘,土归土。今日,便让我助你斩断这无尽执念,得享安宁!”
“往生?安宁?哈哈哈……”将军怨灵的头颅微微转动,铠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并未开口,一股充满了无尽嘲讽、悲愤与苍凉的精神波动,如同尖锥般直接刺入四人的脑海,“吾等将士……为国戍边……血战不退……马革裹尸乃分内之事!然狡兔死,走狗烹!昏君佞臣……断我粮草,绝我后援,陷我等于必死之地!万千忠魂……曝骨于此,无人收殓,无人祭奠!万年孤寂,恨意滔天!何人能渡?何法可解?!唯有用生者之血,方能稍慰吾等之恨!唯有杀戮,方能平息这万古不灭之冤!”
狂躁的精神咆哮尚未落下,将军怨灵已勐然高举那柄门板般的锈蚀巨剑!随着它的动作,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虚幻面孔从中浮现、挣扎、哀嚎,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磅礴如海的怨气与它生前千锤百炼、死后更添死寂的凌厉剑意疯狂融合,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暗澹!
“万魂……戮生斩!”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毁灭!一道横贯视野的灰黑色剑罡撕裂空间,悍然斩落!剑罡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暗澹,连天地灵气都被那极致的死意与怨念污染、驱散。这一剑,不仅斩肉身,更斩神魂,灭生机,要将前方一切生灵拖入永恒的怨恨与死亡!
剑罡未至,那股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死意”已然降临。张铁山三人只觉得如坠九幽冰窟,护体罡气几乎瞬间降至冰点,神魂传来被无数冰针攒刺般的剧痛,法力运转近乎停滞!
“固守本心,为我压阵!”余小天头也不回,沉声喝道,声音斩钉截铁。与此同时,他体内那颗浑圆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金丹中期的修为再无半分保留,轰然爆发!磅礴精纯的混沌法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苏醒,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撼岳”剑身!
“混沌初判,可开天!浊沉为地,可撼岳!镇!”
他口中低诵,双手紧握剑柄,由下至上,逆斩苍天!一道凝练如实质、内蕴混沌初开、清浊分离无上意境的暗金色剑罡冲天而起!剑罡核心处,隐约有地火水风虚影生灭演化,更有一股得自沙皇核心的、厚重无匹、承载大地的意志加持其中,使得这道剑罡不仅锐利无匹,更带着镇压一切的煌煌大势!
这是余小天融汇自身混沌大道感悟、沙皇传承精义以及对“破法”、“镇封”真意的理解,在巨大压力下斩出的、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
轰——!!!
灰黑色的怨灵死寂剑罡,与暗金色的混沌开天剑罡,于半空中轰然对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法则层面上的激烈对抗与湮灭!灰黑色的死气怨力疯狂侵蚀、污染着暗金剑罡,试图将其拖入死亡沉寂;而暗金剑罡则迸发出混沌分化、镇压万物的力量,不断消融、同化、镇压着那无尽的怨念与死意。两色光芒如同两条厮杀在一起的太古凶兽,疯狂地纠缠、撕咬、吞噬!刺耳到极点的能量湮灭尖啸声席卷四方,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剧烈扭曲,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稳定的涟漪!
“呃!”余小天闷哼一声,身躯剧震,脚下坚硬的黑色地面“卡察”一声碎裂,双足陷入半尺。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古朴的剑柄蜿蜒流下,滴落在地,竟发出“嗤嗤”的轻响,蒸腾起微弱的白气——他的血液中,亦蕴含着至阳至刚的混沌气息。将军怨灵的境界毕竟高他一层,其怨恨之力又极端诡异歹毒,专损神魂、污法宝,这毫无花哨的正面对撼,他立时吃了亏,五脏六腑一阵翻腾,气血上涌。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慌乱。混沌道心如古井不波,体内《混沌道经》疯狂运转,将从沙皇核心汲取的土行灵力迅速转化为混沌法力,源源不绝地补充消耗,死死抵住那不断下压、带着万魂哀嚎的灰黑剑罡!暗金剑罡虽然被压制得缓缓下沉,却始终凝而不散,坚韧无比,牢牢护住下方四人。
“哥!”余小年眼见兄长受伤流血,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自身消耗,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胸前的净世莲心虚影上!
“嗡——!”
净世莲心白光大盛,仿佛一轮纯净的微型皎月在她胸前升起!莲心旋转,一道凝实了数倍、带着神圣净化之力的乳白色光柱,不再是散射,而是如同利箭般,精准地照射在将军怨灵那覆盖着厚重铠甲的胸膛正中心!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寒冰之上!白光照射之处,将军怨灵厚重铠甲上凝聚的万年怨气黑烟剧烈蒸腾,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那铠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虚幻!将军怨灵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最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勐地一颤,周身的怨气波动剧烈紊乱起来。那持续下压的灰黑色剑罡,威力肉眼可见地减弱了至少两成!来自净世莲心这种佛门至宝的净化之力,对它这种怨灵之体的克制,远超寻常攻击!
“就是现在!冰封其魂,迟缓其力!”林紫苏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强忍着神魂的不适与法力的滞涩,将体内玄冰真气催发到极致。手中秋水长剑划出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剑尖凝聚起一点极致幽蓝、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