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冲!”余小天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混沌法力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注入即将破碎的护罩,速度在衰竭中强行提起一分!
张铁山咆孝一声,气血再次燃烧,皮肤下的赤铜色仿佛要滴出血来。林紫苏捏碎了一枚珍藏的冰系灵石,精纯的寒气瞬间补益己身,冰蓝护罩回光返照般一亮。余小年将净世莲心的最后一点力量化作一股清流,抚过众人几近枯竭的心神。
四人如同四颗拖着残光的流星,用尽最后的力量,勐地撞向了裂谷的边缘屏障。
“噗——!”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无比、充满阻力的冰冷水膜,又像是挣脱了无数无形枷锁,周身压力骤然一轻,那无处不在的恐怖罡风嘶吼和空间紊乱感瞬间被抛在身后。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坚硬、粗糙、且带着灼人热度的黑色岩石地面上,溅起一蓬尘土。
“咳咳咳……”
“嗬……嗬……”
劫后余生的四人,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儿般贪婪地呼吸着与裂谷中截然不同、却同样算不上“清新”的空气。体内传来的,是法力被彻底抽干的虚脱感,经脉灼痛,神魂疲惫,周身肌肉骨骼无一处不酸痛,有些地方甚至被罡风余波刮出了深深的血痕。
张铁山试着动了下手指,牵动了内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咧嘴笑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眼底闪烁。
林紫苏和余小年同样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衣衫破损。她们勉强挣扎着坐起一点,各自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运转残存的一丝灵力化开药力,苍白如纸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余小天喘息稍定,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感觉,用微微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第一时间,用警惕而审慎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起周围这个用命搏来的、名为“混乱之域”的新世界。
脚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荒原。大地并非土壤,而是覆盖着一种坚硬、粗糙、仿佛被地狱之火反复灼烧熔炼后又冷却凝固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蜿蜒的裂缝,散发着残留的热量。零星生长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植物: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布满尖刺的黑色金属荆棘,在斑斓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有的则如同暗红色的肉蕈,肥厚多汁的模样却让人望之生厌;更远处,似乎有一些缓慢移动的、如同岩石般的阴影,不知是生物还是死物。
而天空……更是诡异绝伦。它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如同打翻了染缸,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浓烈而妖异的色彩如同活物般交织、流淌、碰撞、湮灭,形成一片不断变幻、毫无规律的斑斓天幕,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在这片混乱的色彩中,时而会有巨大的、扭曲的、如同黑色伤疤般的虚空裂隙一闪而逝,无声地裂开,又悄无声息地弥合,散发出令人心季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间波动。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这永恒变幻的诡异天光,照亮着这片混乱的土地。
空气中的灵气……不,或许称之为“能量”更合适。它们狂暴、混乱、驳杂到了极点。金锐、木灵、水柔、火烈、土厚、风疾、雷暴……各种属性的灵力,以及更多难以辨明、充满侵蚀性的异种能量,如同沸腾的粥一般纠缠混合在一起。在这里,除非功法特殊或者有异宝护身,否则寻常修士贸然吸纳,极易导致经脉受损、法力冲突,甚至走火入魔。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混乱而躁动的“法则意蕴”弥漫在天地之间,让人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变得烦躁、警惕、充满攻击性,心神难以安宁。
这里,就是混乱之域!一个天地法则破碎扭曲、能量狂暴无序、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演绎到极致、没有任何道理与秩序可言的无法之地、混乱之源!
“好……好混乱驳杂的天地……” 林紫苏调息片刻,稳住了伤势,站起身,感受着周围狂暴的能量和那股令人不适的法则意蕴,秀眉紧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在这里,我们功法的运转效率会大打折扣,施展术法也需要额外的心力去摒除杂乱能量的干扰,实力恐怕要下降两到三成。而且,必须时刻运转心法,保持灵台清明,抵抗这股混乱意念的侵蚀。”
余小天默默点头。他尝试运转《混沌道经》,发现原本如臂使指的混沌法力,在此地虽然依旧能吞噬转化各种能量,但效率明显降低,且需要更加精细的控制,以免吸入过于狂暴的异种能量伤及自身。他又悄然引动体内的沙皇传承权柄,试图感应大地的脉动。果然,那种在葬魂戈壁时如鱼得水、如臂使指的、与无尽沙海紧密相连的感觉,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大地”本身厚重属性的共鸣。沙皇传承的力量在此地被极大地削弱了。
“意料之中。此地法则破碎,与葬魂戈壁那相对完整(虽然荒芜)的土行法则环境截然不同。” 余小天沉声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令人心安的稳定力量,“既来之,则安之。抱怨环境无用。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并尽快了解此地的‘规则’——如果这片无法之地也有规则的话。这里比沙海更加危险百倍,不仅来自环境,更来自……所有活物。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荒原,最终落在远处天际线下,那一座如同匍匐的太古巨兽嵴背般、蜿蜒起伏的黑色山脉轮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刚刚穿越裂谷,动静和气息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先去那边山脉寻一处相对隐蔽之所,布下禁制,彻底恢复伤势与法力。之后,再设法打探此域情形,寻找关于‘古传送阵’或离开之法的线索。”
张铁山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瓮声道:“好!听你的。他奶奶的,这鬼地方,老子得尽快把伤养好,拳头硬才是道理!”
林紫苏和余小年也点头表示同意。四人不再多言,各自压下伤势与疲惫,收敛气息,由余小天领头,朝着远处那片沉默而危险的黑色山脉,谨慎而迅速地行进。斑斓诡谲的天光,将他们的影子在滚烫的黑色岩石上拉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仿佛预示着他们在这片混乱之域中,前途未卜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