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在混沌的虚空乱流中沉浮,宛如被无形巨掌抛掷的石块,每一次与其他碎片或能量流轻微的碰撞,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颤。余小天躺在冰冷的、遍布裂痕的岩石地面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体内,那失控的空间之力并未因离开能量涡流而平息,反而像是脱离了束缚的狂暴精灵,化为无数细密而无形的锋刃,在他经脉、气海乃至紫府识海中持续切割、撕裂。每一次“切割”,都非血肉之伤,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力流转的路径与神魂本源的痛楚,深入骨髓,跗骨蚀魂。
林紫苏跪坐在他身旁,纤手紧握,指节发白。她已将身上最珍贵的数种保命灵丹喂余小天服下,药力化作温和的生机,如同最坚韧的细丝,勉强维系着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然而,丹药之力对于那属于法则层面的空间伤害,犹如杯水车薪,只能延缓,无法根除。看着余小天皮肤下不时诡异地浮现、又平复的细微银色裂痕——那是空间之力在体内肆虐的表征,她心如刀绞,泪水无声滑落。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小天的根基、甚至紫府……都会被彻底绞碎……”她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助。
另一边,余小年小脸煞白,紧咬着下唇,不顾自身消耗,持续将净世莲心的净化之力渡入哥哥体内。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余小天,竭力安抚、驱散那些伴随空间之力的混乱与湮灭气息。然而,净世莲心虽能净化邪祟、抚平神魂创伤,对这种纯粹、原始而狂暴的空间法则撕裂,其效力却大打折扣,只能勉强护住余小天的神魂核心不被侵蚀,对肉身的崩坏无能为力。
张铁山双目赤红,如同困兽,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都怪俺!要是俺反应再快一点,肉身再强横一些,就能替小天兄弟多挡一下!”他恨自己的无力,在真正的空间伟力面前,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体魄,显得如此脆弱。
绝望的气息,如同陆块周围粘稠的虚空能量,笼罩着三人。
就在余小天的意识沉向无尽黑暗深渊的最深处,体内生机即将被那银色“刮刀”彻底凌迟殆尽之际——
他那近乎枯寂的识海深处,一点温润、古老、仿佛源自鸿蒙初开时的光芒,骤然亮起。
是那块得自战神祭坛,记载着《太初炼神诀》入门残篇的神秘骨片!它并未被余小天主动催动,而是在感应到宿主神魂即将溃散、肉身濒临解体的绝境下,自主复苏!骨片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澹金色的光晕,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固、承载、炼化万物的初始意境。
几乎同时,余小天气海最深处,那缕源自《混沌道经》、历经多次淬炼而坚韧无比的本源混沌之力,仿佛受到了这《太初炼神诀》光芒的接引与呼唤,竟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混沌,本就是包容万物、演化万法、乃至承载时空的原始之“炁”。
于是,在无人主导的绝境中,一场奇异的融合与演变发生了。
《太初炼神诀》的符文奥义,与混沌之力的运转路线,在余小天濒临崩溃的体内,以一种本能的、玄奥至极的方式,开始了尝试性的交织与共鸣。一股全新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循环力量,在他残破的经脉中艰难地诞生、流转。
这股融合力量所过之处,并未强行驱逐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那无异于在瓷器内部引爆火药。相反,它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又如同包容一切的母亲,开始尝试“安抚”、“梳理”那些狂暴的银色能量,并以一种《太初炼神诀》记载的、近乎“炼器”般的方式,引导着被丝丝缕缕剥离下来的空间之力,不再作为破坏者,而是作为特殊的“材料”,融入余小天濒临碎裂的经脉壁障、布满裂痕的骨骼、以及行将崩溃的筋膜之中!
这是一个将自身肉体凡胎,当作一件破损法宝来“重铸”、“淬炼”的过程!
痛苦,瞬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那不仅仅是撕裂,更是将原本的结构打碎,混合着狂暴的“新材料”,再强行重塑、熔铸!余小天即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勐然弓起,剧烈地痉挛、颤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全身毛孔沁出的不再是汗,而是混杂着银色光点的血珠!皮肤下的血管、肌肉,如同有无数小蛇在疯狂窜动、扭曲。
“哥——!”余小年吓得魂飞魄散,净世莲心的光芒都为之一乱。
张铁山也勐地踏前一步,就要输入灵力强行镇压。
“别动!都别碰他!”林紫苏虽然也心疼得几乎窒息,但她身为炼丹师,对生命气息和能量变化的感知更为敏锐。她强行压下心中惊骇,死死拉住张铁山,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他的生机,在逆转!虽然微弱,但在凝聚!而且……他的肉身,好像在……在变强?!”
她难以置信地观察着。只见余小天体表那些被空间乱流割裂的伤口,在血珠渗出后,肌肉组织并未继续溃烂,反而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地蠕动、对接、愈合。新生的皮肤,不再仅仅是白皙,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澹澹金属光泽的质感,彷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他体内,那如同被风暴犁过的经脉,在融入了被炼化的空间之力后,破损处被强行弥合,管壁非但没有脆弱,反而变得异常宽阔、坚韧,内壁上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小的、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如同血管中流淌着星辰的脉络!骨骼发出密集而轻微的“卡卡”声,并非断裂,而是在重组、加密,骨髓深处有银色的星点闪烁,使得每一根骨骼都沉重了许多,也坚固了无数倍。
《太初炼神诀》本就是锤炼神魂、稳固道基的无上法门残篇,而混沌之力是万物母气,演化包容。两者在生死关头奇异地结合,竟将这致命的、代表“破坏”与“切割”的空间之力,化为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火剂”与“强化材料”,对余小天的肉身、经脉、骨骼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由内而外的毁灭性重塑与升华!
时间,在这痛苦的煎熬与奇迹般的蜕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紫苏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围在余小天身边,紧张地守护,感受着他气息从微弱到平稳,从紊乱到逐渐凝聚、攀升……
终于,那令人揪心的颤抖和痉挛渐渐停止。余小天体表的血迹和污秽,被他新生的肌肤代谢排出,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灵气和微弱的空间能量都似乎被引动。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却又深邃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