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躺着,任由身体在极度疲惫中本能地汲取着星核散发的微弱星辰之力。直到感觉恢复了一丝挪动的气力,他才挣扎着,以手撑地,极为缓慢地坐起身。每动一下,重新接续的骨骼和肌肉都传来酸胀与隐痛,但这痛楚,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堂。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颗得自黑风盗宝库的、品质最佳的疗伤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数股温和但持续的药力流,开始系统性地滋养、修复他千疮百孔的内腑,补充着近乎干涸的气血。
直到此时,身体初步稳定,他才有余力和心思,仔细打量这片救了他一命、却也如同牢笼般困住他的孤陆。
陆块确实不大,目测不过数里方圆,形状不规则,像是某块更大陆地崩碎后的残骸。地面是统一的、冰冷坚硬的灰黑色岩石,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水流或湿气的痕迹。放眼望去,只有单调的岩石、岩石,还是岩石。没有昆虫,没有苔藓,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有死寂,永恒的死寂,以及头顶、四周那无垠的黑暗虚空中,偶尔不知从多远之处掠过的一道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空间乱流余光,提醒着他外界是何等危险。
这是一片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绝地。
他尝试以心神沟通怀中的定星盘。三块罗盘紧紧贴合,但灵光暗澹到了极点,表面的光泽都显得有些晦涩,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眠。显然,之前的自主护主、共鸣激发,以及对抗空间风暴的消耗,对它们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那颗得自天星残骸的星核,倒是依旧稳定地、缓慢地散发着星辰之力,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微弱但执着,勉强维持着他伤势不再恶化,并提供着最基础的、维系生命所需的某种奇异能量。
情况清晰而严峻:想要恢复法力,想要离开这片孤陆,必须找到外界的灵气源进行补充,或者……等待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定星盘,重新指引方向。
他盘膝坐在孤陆中央相对平整的一块岩石上,五心向天。一边依靠丹药残存的药力和星核提供的涓滴星辰之力,极其缓慢地恢复着肉身的亏损与内腑的创伤;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如同呼唤沉睡的伙伴,一遍遍尝试沟通、唤醒那沉寂黯淡的混沌道种。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缓慢的呼吸、心跳,以及神魂对道种持之以恒的微弱呼唤。孤陆之外,是永恒不变的混乱、虚无与黑暗。孤陆之上,只有一个重伤初愈、衣衫褴褛的少年,在绝对的孤独与寂静中,对抗着缓慢恢复的枯燥,以及内心深处偶尔泛起的、对未知命运的沉重阴霾。
他不知道张铁山师兄是否带着林紫苏和余小年安全逃脱了黑煞长老的追击,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安好,又是否在寻找自己。不知道那可怕的黑煞长老是否还在虚空中逡巡,搜寻自己的踪迹。更不知道脚下这块孤陆,最终会在这片无垠的破碎虚空中,飘向何方,是永恒的放逐,还是撞向另一块绝地。
纷乱的思绪时而涌现,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找到答案,才能再见故人,才能继续追寻那无上大道。
摒弃杂念,坚守灵台。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他坚韧不拔的意志终于撼动了沉寂,或许是肉身根基的彻底重构带来了连锁反应,也或许是伤势恢复到了某个临界点……
终于,在他又一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近乎无念无想地呼唤时——
那枚沉寂了不知多久、如同顽石般的混沌道种,极其微弱地、但无比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芒,自道种最核心处,缓缓滋生、游曳而出。
这丝混沌之气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出现的刹那,余小天那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荒漠,顿时焕发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虽然微弱,却代表着力量的种子已然重新萌芽。
希望的火种,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顽强地、真实地,重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