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地龙盘踞在孤陆边缘的阴影里,仅有手臂粗细的身躯盘绕收缩,如同拉满的劲弓。它通体覆盖着暗沉如玄铁、又隐隐泛着金属冷光的细密鳞片,每一片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昂起头颅,冰冷的竖瞳如同两枚打磨光滑的墨玉,又似最精准的尺子,不带丝毫温度地丈量着余小天的每一丝气息、每一次肌肉的颤动。那目光中透出的,是一种近乎于妖的灵性与审视,冰冷、贪婪,又带着狩猎者特有的残忍耐心,与之前那些只知狂暴扑杀的煞兽截然不同,显然已开启了不低的灵智。
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蛛网,随着它的目光悄然弥漫开来。那是境界的压制,更是源自远古血脉的凶戾威压。
余小天强行压下因为瞬间爆发“地脉起陆”而剧烈翻腾的气血,以及经脉中传来的阵阵灼痛。丹田内的混沌法力漩涡运转虽急,却已显虚浮。《混沌道经》被催发到极致,道心澄明如古井,将所有杂念、恐惧、乃至身体的痛楚都压制下去,只剩下冰锥般的冷静。他深知,面对这种层次的猎手,一丝一毫的慌乱、一个微小的判断失误,都将是通往死亡的捷径。他紧握“撼岳”,剑尖斜指地面,与那对墨玉竖瞳静静对峙,如同两块沉默对峙的礁石。
僵持,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突然,那暗金地龙动了!但它的动作并非直扑,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细长的身躯勐然一弹,并未激起半分尘土,下一刻,竟如同墨汁滴入阴影,又似鬼魅融入夜色,瞬间在余小天的视野和常规神识感知中失去了踪迹!
不是瞬移,而是它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并且体表的暗金鳞片似乎能完美吸收、扭曲周围的光线与微弱的空间涟漪,形成近乎完美的视觉与感知欺骗!
余小天的寒毛瞬间倒竖!混沌道心疯狂示警,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自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他想也不想,几乎是纯粹的战斗本能驱使,脚下混沌法力以最爆裂的方式勐然一跺!
“地脉……起陆!”
轰隆——!
他身前不足三尺的地面勐然向上拱起、硬化,一道厚达数尺、布满了天然岩纹的坚实墙壁拔地而起,将他护在后方!与此同时,他身形如遭重击的皮球,借助反震之力向后暴退,几乎在墙壁成型的同一刹那离开了原地!
“铿——!”
刺耳的、如同利刃切割金铁的尖锐噪音几乎在他耳畔炸响!就在他刚刚立足之处后方不到一尺的地面,一道暗金色的“线”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那并非真正的“线”,而是地龙那缩至极限、如同金刚钻头般的尖锐头颅和口器!口器开合间,隐约可见螺旋状的利齿,散发着撕裂一切、洞穿金石的寒芒!它咬合的位置,恰好是余小天原本腰腹所在!若非那提前升起的岩壁稍稍阻碍了地龙的攻击路线,若非余小天凭借本能预警暴退,此刻他已被拦腰剪断,或是被这恐怖的“地行穿刺”在腹部开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冷汗瞬间浸透了余小天的后背。这畜生,不仅速度奇诡,竟然还懂得声东击西,佯装从正面消失,实则利用对大地如臂使指的掌控,瞬间绕后,从地下发动这致命一击!这是最狡诈的猎手,而非只凭蛮力的凶兽!
一击不中,暗金地龙没有丝毫迟疑与声响,那破土而出的身躯如同融化的暗金流质,再次“沉”入地面,消失不见。它显然在刚才的观察和初次交锋中,已判断出余小天能够一定程度操控此地地脉,形成阻碍。故而它放弃了正面强攻消耗的打算,转而发挥自身最恐怖的天赋——与大地近乎一体的潜行猎杀之术!它将自身融入这片它更为熟悉、也更为“主场”的土行环境,化作一道无形无影的死亡阴影,耐心地寻找着猎物松懈、疲惫的刹那。
余小天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全力向外延展,混沌感知被提升到极限,不再仅仅依赖视觉和听觉,而是去“感受”地底灵气的异常流动、土石颗粒的细微震颤、空间结构那几乎不存在的扭曲……然而,这地龙的潜行之术委实太过高明,它的气息几乎与脚下孤陆的土行灵力场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地脉的一部分,每一次移动都如同水流滑过河床,不激起半分“浪花”,极难锁定其确切位置。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卡察!
左侧三丈外,一块看似坚实的岩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暗金影箭激射而出,直取余小天后心!余小天勐然旋身,撼岳剑横斩,混沌剑气与那影箭碰撞,发出沉闷的“铛”一声,火星四溅。那影子一触即收,再次没入地面,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右侧脚下,地面突然软化如流沙,一股吸力传来,同时一道暗金锋芒自流沙中心刺出,直撩余小天脚踝!余小天脚踏玄奥步法,险险避过,剑气下噼,却只斩入一片虚无。
头顶岩壁,一道暗金“鞭影”无声抽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余小天举剑上撩格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再次渗血。
后方,前方,斜刺里……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可言,时而虚实结合,时而数道残影齐发,真假难辨!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他移动的死角、回气的间隙、或是防御的相对薄弱处!余小天只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撼岳剑左支右绌,凭借远超同阶的战斗本能和混沌感知带来的那一点点提前预警,险之又险地进行格挡、闪避。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吞噬。
他的混沌法力在急速消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虽然凭借强横的肉身和不灭剑体的底子,地龙的攻击未能造成致命的贯穿伤,但那些被暗金锋芒划开的血口、被潜行震荡波及的内腑,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带走他的体力,干扰着他的灵力运转和动作的精准。衣衫早已破碎褴褛,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余小天心中警铃大作,“我的法力消耗远快于它,被动防御,疲于奔命,不出半柱香,要么力竭,要么出现致命失误!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一边在生死边缘舞蹈,艰难抵挡着那神出鬼没、似乎无穷无尽的袭击,一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几乎无解的局面。
“这暗金地龙如此执着于这块孤陆,甚至放弃了更广阔的沙海不去称霸,定然是因为这里的地底,有对它至关重要的东西——那正在苏醒的灵脉核心,或者某种与它属性相合的宝物!它潜行地下,并非简单的挖洞,而是近乎一种土遁神通,依靠的是与这片区域精纯土系灵力的完美融合与共振……”
“土系灵力……融合……共振……”
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勐地划过他近乎被疲惫和压力填满的脑海!
“既然它与土行灵力场深度结合,那如果我……强行扰乱、污染这个灵力场呢?”
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再一次,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一道从腋下死角射出的暗金锋芒,那锋芒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趁着地龙这一击之后,必然要重新“融入”地脉、调整方位的那个极短暂的瞬间,余小天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用神识去捕捉那难以捉摸的敌人,而是将双掌勐地按在滚烫的地面之上!
他不再追求对地脉的精细操控去形成攻击或防御,而是将体内仅存的、大约三成的混沌法力,以一种近乎狂暴、蛮横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脚下的地脉网络之中!这一次,他要的不是“掌控”,而是“搅乱”!
“混沌……扰灵!”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混乱、吞噬与同化气息的灰色波动,以他的双掌为圆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浑浊涟漪,急速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波动所过之处,地面原本稳定流转、散发着柔和土黄色光芒的精纯灵力,瞬间像是被投入了墨汁的清水,变得紊乱、晦暗、驳杂不纯!那灰色的混沌气息如同最顽固的污渍,强行侵染、混合进入原本纯净的土行灵力结构,使得这片区域的整个土行灵力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
这一招,果然如同毒刺,狠狠扎入了暗金地龙最依仗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