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天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震撼莫名。他自忖见识过不少高手,甚至体内还藏着神秘顽石,但方才老者那“轻描澹写”的一手,依然让他感到深不可测。那并非简单的力量压制,更像是一种对“规则”或“状态”的瞬间篡改,让那狂暴的符宝之力从“即将爆发”被强制归于“从未激发”般的沉寂。这种手段,玄奥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转身,向着柜台后的干瘦老者,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晚辈余小天,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解此危局。”
老者这才慢悠悠地又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余小天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如此快就镇定下来并道谢,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厌世的模样,都囔道:“谢什么?谁帮你了?老头子只是心疼这些书,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当,打坏了你赔啊?”
他挥了挥枯瘦如柴的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赶紧的,东西还要不要了?扰人清静。”
余小天闻言,不再多言。他知道这等高人脾气古怪,不喜俗礼。他依言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五百枚流转着混沌气息、品质极佳的上品混沌晶,又拿出那颗光华内敛却能量磅礴的毒蛟内丹,并排轻轻放在那斑驳的木质柜台上。
“前辈,这是五百混沌晶,以及您要的毒蛟内丹。”
老者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余小天这才伸出手,小心地捧起了那个引发一系列事端、此刻已落满灰尘的青铜匣子。
匣子入手,比预想的更为沉重,冰凉之感透过掌心传来,并非单纯的金属寒意,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星空的幽冷。他指尖拂过表面,那些繁复的星辰纹路在灰尘下隐约可见,与怀中定星盘的波动隐隐呼应。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运转《混沌道经》,一丝精纯的混沌法力注入怀中的定星盘。定星盘微微一热,中心指针自行旋转,发出微弱的、只有余小天能清晰感知到的星辰波动,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贴近青铜匣子。
“嗡……”
青铜匣子轻轻一震,表面的灰尘簌簌滑落。匣体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玄奥规律的星辰纹路,次第亮起微光,如同被点亮的遥远星辰。在定星盘波动的共鸣下,匣子表面那层强大而隐秘的隔绝禁制,如同春日暖阳下的冰雪,从核心处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
“卡哒”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敲在余小天心头的脆响。青铜匣子并非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
然而,就是这一丝缝隙!
一股远比定星盘本身所蕴含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浩瀚磅礴的星辰之力,如同被封存了万载的星河,骤然从中倾泻出一缕!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镇压诸天、指引寰宇的苍茫道韵,瞬间弥漫在小小的书铺之内。书架上那些陈旧的古籍,在这股星辰之力的浸染下,似乎都微微泛起了短暂而微弱的荧光。
余小天心神剧震,体内混沌法力自动加速运转,与这股星辰之力隐隐交感。他甚至感觉到识海深处的神秘顽石,也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波动。
这青铜匣子之内所藏之物,绝对非同小可!它不仅与星陨宗有关,其层次,很可能远超一般的宗门传承信物,甚至可能触及到星陨宗核心的星空秘辛!
他强压下立刻打开匣子一探究竟的冲动,迅速以混沌之气覆盖匣子表面,将那弥漫出的星辰之力与缝隙重新封住、隔绝。此地并非研究重宝之处,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还在眼前。
将青铜匣子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最稳妥的位置,余小天再次对老者拱手:“前辈,交易已成,晚辈告辞。”
老者依旧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从喉咙里哼出一点气音,算是回应,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假寐。
余小天不再停留,对张铁山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迅速收起地上的战利品(包括那张废掉的符宝和那名昏迷护卫身上的储物袋),警惕地退出了这间看似普通、实则卧虎藏龙的书铺,身影很快没入墟市往来的人潮之中。
书铺内,重归彻底的寂静与昏暗。
过了许久,柜台后的干瘦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竟清澈如深潭,倒映着虚空,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道纹流转的幻影一闪而逝。他看向余小天等人离去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混沌的气息……还有那熟悉又讨厌的星空味道……嘿,这潭水,又要被搅浑了么?”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自语,飘散在满是尘埃的空气里,随即,一切重归沉寂。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将老者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