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慧明先前净化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混合,在清冷的夜风中形成一种既肃杀又矛盾的诡异气息。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地面焦黑的雷击坑、剑气犁出的深刻沟壑、以及那扇下午才换上、此刻已扭曲歪斜、勉强挂在门框上的新木门。月光如水银泻地,却无法柔化这院中的狼藉,反而将每一处破损都照得棱角分明,映衬着众人心头难以抚平的惊悸。
尸体已被苏慕白用化尸粉谨慎处理,只留下几滩颜色略深、散发着刺鼻气息的湿痕。但无形的紧张感,却比那气味更浓重地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唯一的活口,是那名金丹中期的幽冥殿头领。他被余小天关键时刻那精准而冷酷的一剑彻底废掉了丹田,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蜷缩在院角阴影里。修为被废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流失,更是道基的崩塌和生命力的急速枯萎。他面如金纸,嘴唇灰败,涣散的瞳孔偶尔转动一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怨毒,对肉身的痛苦反而麻木了。
众人无声地围拢过来,将他置于中心。每个人的目光都像冰冷的刀锋,切割着他残存的意志。这场偷袭绝非偶然,幽冥殿的触角比预想的更近,意图更毒,不弄清背后的线,他们便是暗箭随时可射的靶子。
赵乾第一个上前,手中长剑“沧啷”一声轻响,剑尖稳稳点在俘虏咽喉不足一寸处,冰冷的触感让对方皮肤激起一片战栗。“说,”赵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带着为李师弟复仇的刻骨寒意,“谁指使?你们知道多少?还有哪些布置?”
那俘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挤出一个破碎而狰狞的笑:“幽冥……永昌……你们……早晚……来陪……”他显然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深知背叛的下场,求死意志坚决。
“混账!”张铁山怒喝一声,他胸前的绷带又渗出血迹,但怒火让他浑不在意,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俘虏的前襟,将他大半个人提离地面,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信不信俺现在就把你浑身骨头一寸寸捏成渣子?!”
俘虏被勒得眼球凸出,却只是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对于这种死士,肉体酷刑往往收效甚微。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的佛唱响起,慧明缓步上前。他示意张铁山将人放下,然后在那俘虏面前盘膝坐定,双手自然结印置于膝上,目光清澈而悲悯地注视着对方。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苦海无涯,施主心陷修罗杀道,灵台蒙尘,何不暂歇干戈,一吐胸中块垒?放下执着,方得解脱。”慧明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直透心灵的韵律,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深潭。
与此同时,他双眸深处,有极其细微、纯粹的金色“卍”字光符缓缓旋转。并非霸道的搜魂夺魄,而是精纯温和的佛门精神秘力——他心通的引导之法。这力量如春风化雨,悄然浸润对方因修为被废而摇摇欲坠的心防,并非强行撕扯记忆,而是勾起其内心深处的恐惧、迷茫、甚至潜藏极深的一丝丝悔意,引导其自我倾吐。
俘虏身躯剧烈一震,如遭雷击,勐地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挣扎与混乱。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不……不能说……魂灯……噬魂……”
“幽冥殿为何紧追不舍?所求究竟为何?”慧明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在他混乱的识海中荡开。
俘虏眼神涣散,陷入一种半昏迷的谵妄状态,断断续续地呢喃:“……宗主……谕令……最高级……目标……余小天……及其妹……余小年……必须……擒获……或……格杀……他们身上……有……宗主所需……重……重宝……”
宗主亲令!众人心中俱是凛然,这已远超寻常仇杀或劫掠的范畴!
“是何重宝?”林紫苏忍不住追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知悉……全貌……只闻……关联上古……星辰之道……以及……一丝……混沌气息……此为……宗主特意……强调……”俘虏的声音时高时低,如同梦呓,“消息……源自……潜伏……流云宗内……暗子……窃听……柳如烟……汇报……”
柳如烟!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所有人愕然。是那个丹鼎阁前骄纵的女子?她是无意泄露,还是本身就是阴谋一环?或是她身边早已被渗透?
苏慕白眼神锐利如鹰隼,寒声追问:“你们在落霞镇有多少人手?下一步计划?”
“……镇中……悦来客栈……地字三号院……有接应……由……墨鸦大人……统领……金丹……后期修为……我等若……失败……墨鸦大人……便会……亲自……出手……清除……消息……已用……秘法……传回……分舵……请求……加派……援手……”说到这里,俘虏似乎精神彻底透支,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