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昨天回来,中午还约我去湖边吃饭,他说医生检查过了,恢复得很好,连吊瓶都不用再挂了!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得了急性肺炎!?”
女孩儿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她又一次抓住了秋水的手臂。
“太好了,我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你!你和你男朋友可以为他作证的,对不对?”
“你们昨天见过他,他当时还好好的,你们可以证明他根本没有得什么急性肺炎!”
秋水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愧疚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董若英……那个彬彬有礼、眼中有光的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天,竟然还因为偶遇了一对般配的情侣而感到欣喜,把他们当成一见如故的朋友,为他们画下了这样一幅温暖的画。
而他们,却眼睁睁地,看董若英走入了命运的深渊。
这幅画,不是礼物,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秋水的脸上。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难道是我认错人了?”
女孩儿见秋水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用力地摇晃着秋水的手臂,仿佛要将秋水从失神中摇醒。
秋水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办?
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碰撞。
她和尚若临是穿越而来,他们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发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现在,这涟漪已经波及到了董若英无辜的女友。
承认吗?
如果她点头,承认画里的人就是自己,然后呢?
告诉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女孩儿,她的男朋友不是病死,而是被M国最有权势的尚家谋杀,为了给尚家的继承人换一颗心脏?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第二个苏慕去复仇吗?
秋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慕的一生,为了复仇而耗尽了自己所有光和热。
她不能,她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董若英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鲜活的、爱着他的女孩儿,必须活下去。
好好地,安全地活下去。
一瞬间的迟疑过后,秋水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不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她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将女孩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同学,你认错人了。”
女孩儿愣住了,满脸的泪痕,呆呆地看着她。
秋水迫使自己直视着那双破碎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残忍。
“这只是一幅素描画,不是照片。只凭一个侧脸的轮廓和大概的发型,准确率太低了。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秋水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女孩儿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苗彻底浇灭。
女孩儿难以置信地看看秋水的脸,又低头看看那张黑白的素描画。
画上的女子,轮廓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而眼前的女人,虽然五官轮廓极其相似,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疏离,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啊……
画里的人,看起来比她温柔多了。
女孩儿彻底崩溃了,所有的力量都像是被抽空,她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怀里的素描本掉在了地上,又被她慌忙地捡起来。
“对……对不起。”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向秋水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姐姐……你比画上的人漂亮。而且……而且你是一个人,身边也没有画上的那个男人。是我……是我太着急了,是我认错了……”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抱着那本视若珍宝的素描册,缓缓蹲在了湖边的草坪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小心翼翼地用衣角,轻轻擦拭着画纸上沾到的一点点灰尘,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秋水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每一声哭泣,都像一把小锤,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害怕,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就会冲上去抱住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不行。
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才让她混乱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她不敢回头。
一直走到很远,远到再也听不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秋水才猛地停下脚步,扶住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秋日的凉风一吹,寒意刺骨。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在承受这世间最深的恶意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