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冷静一点!”
尚文宇看着眼前的女孩,手僵在半空,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爱的前提是忠诚。”秋水镇定地说。
“您对董阿姨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不纯粹的!它建立在欺骗和算计之上。这份爱,从根上就是烂的!”
秋水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开了尚文宇用“爱”编织的所有华丽伪装。
“所以,请不要再打着‘爱’的旗号,去行‘伤害’之事了。”秋水一字一顿地说完,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悲悯。
“您打儿子,不是因为他揭穿了真相,而是因为他戳破了您自我麻痹了几十年的谎言。”
“您真正愤怒的对象,恐怕是无法再自欺欺人的自己。”
尚文宇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秋水不再看他,转身拉住尚若临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我们走。”
她拉着尚若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尚若临没有反抗,任由秋水拉着他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尚文宇一个人。
他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昏迷不醒的妻子,医生沉重的宣判,儿子冰冷的眼神,还有秋水那句“从根上就是烂的”,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身体里,密不透风,痛入骨髓。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半生,介于呜咽与咆哮之间的兽鸣。
他没有看见的是,病床上昏迷的董若惜,手指动了动,眼角流下了泪水。
刚才丈夫和儿子的争吵,她全部都听到了。
尚文宇的话,其实已经变相承认了尚若临的“猜测”。
***
另一边,秋水将尚若临一路拉到了刚才他们休息的花园长椅,按着他坐下,然后才松开手。
“我去找家庭医生拿点药和冰袋。”她看着尚若临高高肿起的脸颊,心里又疼又气。
“不用。”尚若临开口,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却依旧固执。
“要的!”秋水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就那么站着让他打?你爸刚才情绪已经失控了,你没看出来吗?”
秋水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尚若临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他打我,或许心里能好受一点。”
秋水哑然。
尚若临虽然表面上对尚文宇咄咄逼人,实际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心里也很矛盾。
“若临,你有时候就是太……太……”
她“太”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什么?”他问。
“太能扛了!”秋水终于找到了词,气鼓鼓地说,“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当自己是千斤顶吗?”
她孩子气的比喻,让尚若临几乎想笑,但脸颊的刺痛又让他扯了扯嘴角。
“谢谢你,刚才。”尚若临看着秋水,认真地说。
“不用谢,”秋水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还没褪尽的担忧,“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长辈就为所欲为。”
月光下,她气呼呼的侧脸显得格外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