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灰败的枯枝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从底部开始,一点点变回了润泽的红。
枝干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芽,绽开了一朵朵细小的、洁白如雪的花。
满殿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叹。
“神迹!当真是神迹啊!”
“枯木逢春,闻所未闻!”
齐宣帝更是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放光,死死盯着那株“死而复生”的珊瑚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圣女果真身负神力!赏!重重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朕无有不允!”
这句承诺,分量何其之重。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艳羡地看着乌娅。
乌娅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顾西舟,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决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小女不要金银,不求权位。”她一字一句,声音清亮。
“小女心慕顾将军已久。昔日在北境战场,敌军势大,小女曾以我族秘术,助将军于危难中大破敌军。此生所愿,唯有长伴将军左右,为奴为婢,在所不辞。”
轰!
这番大胆直白的表白,比刚才的枯木逢春还要惊人。
一个异族圣女,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向本朝大将求嫁!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西舟身上,探究,惊讶,还有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齐明玉握着酒杯的指节收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好一个乌娅,不但有手段,更有胆识。
先以神迹取悦父皇,再借着天大的恩赏,来求她看上的男人。
齐宣帝也有些意外,他看向顾西舟,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顾将军,圣女对你一片痴心,你意下如何啊?”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顾西舟的肩上。
他和乌娅,确实在战场上数次并肩,有过命的交情。
他对她,有欣赏,有感激,却独独没有男女之情。
可就在昨夜,他收到了父亲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家书。
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寥寥数字,字字如刀刻斧凿:
“与公主划清界限,速归,以除圣疑。”
父亲戎马一生,对君心揣摩得比谁都透。
他顾西舟是战将,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但“圣疑”二字,他懂。
功高盖主,又与帝王唯一的女儿纠缠不清,这是取死之道。
父亲这是在救他,在救整个顾家!
顾西舟抬起头,迎上了齐明玉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刁蛮和任性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冰冷的警告。
仿佛在说——
顾西舟,你敢!
顾西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齐明玉堵在将军府门口,扬着下巴说“本宫看上你了,跟本宫走”时的骄横模样。
想起了齐明玉在马球场上,挥着球杆,意气风发,赢了他之后笑得比谁都灿烂的脸。
那都是他从未在边关见过的,鲜活而灼热的色彩。
可那封家书,就像一盆冰水,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浇得一干二净。
顾西舟缓缓站起身,对着龙椅上的齐宣帝,深深一揖。
再抬首时,直直迎着齐宣帝审视的目光,回答响彻整个紫宸殿。
“回禀陛下,乌娅,就是臣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