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恐慌。
“城门关了!”
“有埋伏!是神机营!”
“快跑啊——”
尖叫声刺破云霄,人群如无头苍蝇般炸开,爹娘的哭喊与孩子的啼哭混成一片,原本拥挤的长街瞬间被踩踏和绝望填满。
百姓们疯了一样向后涌去,或者不顾一切地冲向两旁的店铺,却发现所有门窗都已从内部用巨木锁死。
朱雀大街,这条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转眼间成了一座巨大的、无处可逃的囚笼。
无数人被推倒,被踩踏,喜庆的红绸与散落的贺礼被鲜血浸染,化作泥泞。
混乱的中心,唯有那一处是静的。
顾西舟和他带来的几十名亲兵,被潮水般退去的人群彻底孤立在长街中央。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手中长刀出鞘,警惕地望着四周高处那些黑洞洞的弩口。
腥风拂过,吹起顾西舟的白衣衣袂,也吹起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他没有看那些足以将他射成刺猬的弩箭,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惊慌,直直射向城楼之上,那道隐在冕旒后的身影。
不需要言语,那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陛下!这是为何?!”一名忠心耿耿的老臣颤抖着跪倒在地,嘶声问道,“顾将军洗冤归来,乃我大齐之幸,为何要刀兵相向!”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但都淹没在齐宣帝冷漠的笑声里。
他终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城楼边缘,俯瞰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声音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顾西舟,假死欺君,瞒天过海,此为其一。”
“伪造罪证,构陷当朝丞相,扰乱朝纲,此为其二。”
“蛊惑军民,煽动民变,意图谋逆,此为其三!”
齐宣帝的声音,一字一句,颠倒黑白。
他伸手指向下方混乱的人群,指向那些曾为顾西舟欢呼的面孔。
“尔等亲眼所见,他振臂一呼,万民响应,军心附逆!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他再一指崔显,“至于崔丞相通敌之证,纯属此獠为谋逆所做的伪证!崔相,不过是朕请君入瓮,引出这反贼的棋子罢了!”
面如死灰的崔丞相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他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么和亲,什么通敌,全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以长公主为饵,以丞相为引,以全城百姓为见证,诛杀功臣的必杀之局!
皇帝要的,不是一个洗刷冤屈的英雄,而是一个“谋逆伏诛”的反贼!
他要顾西舟死,还要顾西舟死得名正言顺,死得万劫不复!
何其荒唐!何其狠毒!
百姓们停止了奔逃,他们怔怔地看着城楼上的皇帝,又看看下方被千弩所指的顾西舟,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位君王的真面目。
“昏君……”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喃。
顾西舟身后的亲兵们个个目眦欲裂,气血翻涌。
“将军!反了吧!这鸟皇帝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
“对!反了!我们跟你杀出去!”
顾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穿上了他的战衣。
刚才,他一身缟素,是为了那些边境为国牺牲的战士们,是大齐的将军。
此刻,他一身战甲,要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推翻齐宣帝昏聩的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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