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玉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反应就是快。
死一般的寂静中,齐明玉嗑瓜子的“咔嚓”声,显得格外清脆。
她甚至还分神想,这御赐的瓜子,椒盐味的,炒得是真不错。
就在这尴尬快要凝成实质的时候,一个喜不自胜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陛下!大喜啊!”
高丽正使金元泰连滚带爬地从坐席上冲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颤抖。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上首的齐宣帝就是一记响亮的叩首。
“陛下!此乃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我高丽四公主流落异乡,幸得顾将军照拂,如今更是心生爱慕,愿结连理。这正是上天对我高丽与大齐两国友谊的最好见证!臣,恳请陛下成全!”
他这一嗓子,简直是平地惊雷。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群臣,瞬间噤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高丽使臣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前脚你们的三皇子刚悔了公主的婚,后脚你们的四公主就要嫁我们的大将军?这是什么操作?
上门打脸还不够,还得顺手牵羊,把大齐的战神也给牵走?
齐明玉闻言,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龙椅上的齐宣帝。
很好,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齐宣帝端坐龙椅,明黄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放在龙首扶手上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那纯金打造的龙须,仿佛都在他无声的力道下微微颤栗。
丢了一个上官瑞,他尚可忍。
那不过是个他用来平衡朝局、牵制世家的棋子,废了也就废了,虽然可惜,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顾西舟不一样。
他是顾家的独子,是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兵神,是他卧榻之侧最忌惮的一头猛虎。
他处心积虑,就是想找个由头,削了顾西舟的兵权,拔了顾家的根基。
现在,这头猛虎要是娶了高丽公主,身上贴了层高丽的护身符,那他再想动手,就等同于向高丽宣战!
好一个阳谋!
好一个顾西舟!
他这是要和高丽联起手来,将他的军!
齐宣帝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不能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底下跪着的高丽使臣,直直射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顾西舟。
“西舟啊,”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听不出喜怒,“高丽公主情意拳拳,使臣亦为你请婚。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慢,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这是摆在台面上的政治博弈。
答应,则顾家与高丽绑定,圣心不悦,前途未卜。
拒绝,则当众折辱高丽公主,拂了高丽颜面,极易引发外交风波。
这简直是个死局。
顾西舟依旧坐着,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能感受到齐宣帝的杀意,能感受到周遭同僚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能感受到身侧那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掌控全局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