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买了个表!秋水在心里破口大骂。
合着我拼死拼活干了九辈子,最后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台上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同意赤袍的观点。”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无脸人开口了,声音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魅惑力,“我全程跟进了乌娅的情感波动。她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占有。循环者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在满足她占有欲的前提下获得‘谅解’。这是一个逻辑悖论。要求循环者完成一个悖论任务,本身就不合理。”
“紫袍,你又在玩弄你的逻辑了。”黑袍的声音依旧冰冷,“事务所的规矩,不讲逻辑,只讲条款。白纸黑字,必须遵守。”
“那是因为制定规矩的家伙早就拍拍屁股升职了,留下我们在这里处理这些烂摊子!”赤袍显然是个暴脾气,“我不管,这个循环者,我判定她通过!兜兜转转1000年了,她已经是循环者中的佼佼者了,这都过不了,还拿什么拯救我们的KPI?!你们不烦老子烦了!”
秋水听得一愣。
KPI?!
她的循环算这些无脸人的“业绩”?这么说,她还算干得不错?
“解气不代表合规。”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无脸人冷静地插入对话,他的声音像深海一样平静无波,“我观察到循环者在第九次循环中,情绪多次濒临失控,对任务目标产生了超出任务范畴的个人情感投射。这很危险。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我不建议判定通过。”
“蓝袍你就是太怕事了!”赤袍怒道,“没点个人情感,怎么驱动任务?你指望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念台词吗?那才叫任务失败!”
“好了,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穿着橙色长袍的无脸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现在的情况是,赤袍、紫袍和我,我们三位,判定任务成功。而黑袍、青袍、蓝袍,你们三位,判定任务失败。”
“三票对三票。”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秋水目瞪口呆。
明明7个座位,为什么只有6个人上班?!这样很容易平票啊!
她设想过无数种结局,或飞升或湮灭,但她万万没想到,决定她命运的,竟然是一个因为草台班子设置了双数“裁判员”而陷入僵局的……平票?
这是何等的卧槽!
赤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那代表愤怒的袍子无风自动,声音里充满了抓狂:“我就说过!当初就不该让喜袍那家伙升职!七个位置变成六个,迟早要出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黑袍冷冷道,“裁决无法做出。按照流程,循环者暂时收容,案件延期重审。”
说完,他似乎是挥了挥袖子。
秋水身下的椅子突然动了起来,载着她缓缓向侧后方一个开启的门洞滑去。
她回头看着那六个还在互相甩锅的无脸人,只觉得经历的9次循环比窦娥还冤。
她的命运,她经历的爱恨情仇,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宇宙级官僚机构的悬置议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门洞即将关闭的瞬间,她听到赤袍还在那愤愤不平地嚷嚷:“这姑娘多好啊!多有灵性!你们这群老顽固!要是让她回去重新循环,这得多大的心理创伤!你们负得起责吗!”
门,关上了。
世界,再度归于一片虚无的安静。
秋水坐在那张自动驾驶的椅子上,穿过一条漫长而扭曲的走廊,走廊墙壁是流动的光影,像梵高的星空,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人生,暂时成了一个待办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