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庭前的菊花已开到荼蘼,带着一种绚烂至极后的寂寥。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却驱不散萧执眉宇间日益深重的凝滞。
虞笙,十七岁了。
这个认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着她生辰的过去,终于落了下来。
在大晏朝,女子十五及笄便可谈婚论嫁,十七岁,已是正当龄的待嫁之身。
若非这三年战事耽搁,恐怕提亲的媒人早已踏平常平侯府的门槛——尽管谁都知道,这位虞十小姐的亲事,最终能拍板的,是摄政王府。
萧执搁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叠厚厚的名帖,并非军国要务,而是近几日,由周长史小心翼翼呈上来的京中适龄青年才俊的画像与家世简介。
有簪缨世家的嫡子,有新科及第的进士,有军功卓着的少年将领……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前程似锦。
这是他吩咐下去的。
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他亲自为她筛选夫婿的人选。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决绝的方式,才能将他心中那些不合时宜又惊世骇俗的妄念彻底斩断。
他告诉自己,这是责任。
是他作为抚养者,必须为她筹划的未来。
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一个与她年纪相当、家世清白、能给她正头娘子尊荣和安稳余生的良人。
而不是他这样,年长她二十岁,双手沾满血腥,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连一份纯粹的感情都无法宣之于口的……爹爹。
每当想到这里,心口便如同被钝器重击,闷痛难当。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名帖上,用审视军报的锐利眼光,分析每一个候选人的优缺点,家世背景,性格品行。
可那些陌生的年轻面孔,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与他脑海中那张清艳绝伦巧笑倩兮的面容重叠,然后被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排斥感狠狠推开。
无人可以。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理智的堤坝下疯狂滋生。无人能配得上他精心养育了七年的珍宝,无人能懂得她的好,无人能……让他放心地将她交出去。
“王爷,”周长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贯的恭谨,“虞小姐来了。”
萧执猛地回神,迅速将摊开的名帖合拢,用一本兵书压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虞笙款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湘妃色的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斗篷,乌发如云,简单地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子,清雅又不失少女的娇媚。
三年时光褪去了她最后的稚气,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食盒。
“爹爹。”她屈膝行礼,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抬起眼时,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关切,“听闻爹爹这几日忙于政务,晌午都未曾好好用膳,笙笙炖了冰糖雪梨羹,最是润肺止咳,爹爹用一些可好?”
她的态度自然亲昵,仿佛两人之间那三年的分离和归来后的微妙隔阂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