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我偶尔会想，”他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真实的困惑，一种脱离掌控后的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被深刻吸引后的无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能那么干脆地拿钱走人，为什么能对我……对我霍文琛，毫无留恋。”
虞笙终于动了。
她微微偏过头，夜灯与远处的霓虹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细碎而冰冷的光点，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霍生现在旧事重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打感情牌吗？因为突然发现了孩子的存在，觉得光靠强硬手段行不通了？”
她的语气带着淬了冰的刺，毫不留情地扎过去，试图逼退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
霍文琛没有被她的尖锐激怒，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更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恳切笨拙的坦诚：“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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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充满社交距离的虞小姐，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陌生而沉重的力量，“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事后找补的借口。我错过了你怀着孩子时的辛苦，错过了他们降临人世的时刻，错过了他们牙牙学语，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这些空白，是我永远也无法填补的遗憾，也是我对你……和孩子们，最大的亏欠。”他省略了那个关键的字眼，或许是觉得此刻还不配说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夜风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沉稳木香的气息，更清晰地送到她的鼻尖，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也知道你根本不屑于我的钱，更厌恶我试图掌控一切的方式。”
他的语气变得低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示弱的姿态，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让我能参与他们成长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里面没有了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个男人最笨拙的请求，“一个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不是为了孩子，至少，不全是。”
“只是因为你，虞笙。”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这三年，我发现自己错的，不只是低估了你的骄傲和韧性，更是……低估了你对我造成的影响。”
天台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些许，城市的喧嚣与车水马龙也被无形地推远，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低沉的话语在回荡，和他那双在浓稠夜色里格外深邃专注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忽视的认真，还有被他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脆弱。
虞笙看着他，看着这个向来站在云端习惯俯瞰众生，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主动走下来，卸下所有骄傲与防备，站在她面前，承认他的错误，表达他的亏欠。
甚至……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请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坚硬如冰壳的心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愤怒和戒备依然如磐石般沉重地压在心头，但另一种更复杂，带着些许酸涩，些许茫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的情愫，正沿着那裂缝悄然滋生蔓延。
她想起他抱着明玥时，那双大手下意识护住孩子后脑的轻柔，想起他刚才说亏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她没有点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再次用冷言冷语将他推开。
只是移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重新望向脚下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灯火海洋，任由夜风拂面，久久沉默。
霍文琛也没有再逼迫，他甚至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停留在那个她能接受的距离，陪她一起，沉浸在这片由极致繁华和无边孤寂共同编织的夜色里。
天台的这次夜话，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确定的承诺与和解，却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无波深湖的石子。
在两人各自的心湖之下，激起了远比庆功宴上那场公开风波更为汹涌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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