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摇摇头,正准备把剑收起来。
就在这时,剑身忽然一震。
它从林星河手中挣脱,悬浮在他面前。悬浮在林星河身前,一动不动。
林星河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剑没有恶意。
果然,下一刻,剑身开始缩小。从三尺青锋,缩成两尺,一尺,三寸,一寸……
最后,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向林星河的眉心。
眉心处微微一热。
林星河抬手摸了摸——眉心处多了一道剑形印记。他能感觉到那柄剑像是吃饱了的孩子,正在沉睡消化。
他尝试调动它。
纹丝不动。
那柄剑在印记里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股模糊的情绪——像是在说:别吵,让我睡会儿。
林星河:“……”
好家伙,这玄天之宝还挺有个性。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剑身传来更清晰的情绪——现在太弱,用不了我,等强了再说。
林星河哭笑不得。
行吧,你睡。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沙狼。
沙狼已经瘫软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它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只真正的狼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的本能恐惧。
“三百年……我等了三百年……就为了看这个?”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声苦笑。
“原来我死得这么冤……”
林星河看着它,沉默了几息。
“你想解脱吗?”
沙狼抬起头。
“你能让我解脱?”
林星河点点头。
他走到沙狼面前,蹲下身子。
“你的魂魄被困在这畜生的身体里三百年,是因为你的执念。你以为自己该死在那柄剑下,你以为自己应该得到它,所以你不甘心离开。你恨那柄剑,恨那个留下剑的人,恨自己。这股恨意困住了你。”
沙狼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它抬起头,看着林星河。
“年轻人,帮我一个忙。”
“说。”
“让我碰一下那柄剑。”沙狼说,“就一下。”
林星河沉默了一息。
“它现在在我眉心里,你碰不到。”
沙狼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也是……我连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林星河看着它,忽然伸手,按在它的额头上。
“但我可以让你感受它。”
他眉心处的剑印微微发光,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从印记中透出,顺着他的手指传入沙狼体内。
沙狼浑身一颤。
它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了那柄剑,不是作为敌人的剑,不是作为刽子手的剑,而是一柄真正的玄天之宝。它感受到剑身里的力量,感受到那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古老气息,感受到剑本身对林星河的亲近和依赖。
“原来如此……”
它喃喃道。
“它不是想吸收精血魂魄……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对的人……”
沙狼的眼睛睁开,看着林星河。
“谢谢你。”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只沙狼的躯壳开始消融,一道虚影从里面飘出来——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沧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重新变得透明的身体,忽然笑了。
三百年了。
他终于又做回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星河。
“年轻人,你叫什么?”
“林星河。”
“林星河……”老者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若是有来世,我请你喝酒。”
林星河笑了笑。
“走好。”
虚影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石室中。
那些光芒在消散之前,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像是在道别。
林星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芒一点点消散,看着石室里终于空无一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石室。
走过甬道的时候,那些沙蚁和蜈蚣还在原地瑟瑟发抖。它们感觉到他经过,把头埋得更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不是怕他。
是怕他眉心那道剑印。
林星河走出地宫的时候,外面正是黄昏。
夕阳照在黑色的沙海上,泛着暗沉的金光。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波涛。
他站在废墟中央,深吸一口气。
眉心的剑印微微发热,传来一阵满足的情绪。
林星河忍不住笑了。
“吃饱了就睡,你倒是挺会享受。”
剑印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像是在说:别吵。
林星河摇摇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胡三说他是第二个走到这里的人。
第一个是它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夕阳下,那些断壁残垣静静伫立,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风沙呼啸而过,掩埋了所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