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扬起细密的尘土。山路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绕在山间。两侧的树木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游隼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他的右手始终搭在步枪的枪身上,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侧——一个随时可以转入射击姿势的位置。左手则撑在车门内侧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离开鹰嘴崖已经十五分钟。
三辆车保持着稳定的队形,头车开路,中间车承载着伤员和遗体,尾车殿后。司机都是高家的老手,对这条路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开。
“游队,再往前五公里,就到岔路口了。”
司机开口道。
游隼点头。
十几分钟后,岔路口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个标准的Y字形路口。右边那条路相对平整,路面有明显的车辙痕迹,通向边境口岸——那是他们原定的路线。左边那条路则狭窄得多,路面布满碎石和杂草,明显很少有人走。
“走左边。”
忽然,游隼开口道。
司机一愣:“游先生,去边境是走右边……”
“我知道。”游隼回答着,但语气依旧坚持,“走左边。”
司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头:“明白。”
而就在他们驶入左边岔路大约五分钟后——
岔路口右侧的道路上,三辆越野车缓缓驶来。
和游隼他们的车一模一样——同样的改装,同样的涂装,甚至连车身上的泥污和划痕都如出一辙。三辆车保持着同样的队形,以同样的速度,驶向边境方向。
如果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这两支车队的区别。
通向边境口岸的那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路面平整,车辙清晰,路旁甚至还有几簇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头车里,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和高家护卫一样的装束,但眼神里没有高家护卫那种经历生死后特有的沧桑和警惕。他的手很稳,方向盘握得很牢,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他知道自己开的是什么车。
后视镜里,中间车和尾车紧紧跟随。那两辆车的司机也都是同样的人——专业,冷静,但眼底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们是被挑选出来的,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是高家在鹰嘴崖抓住的俘虏。
临行前,高淳就告诉过他们,不要想着逃,因为时刻都会有人在盯着你。只要老实做事,兴许会博得那一线生机。
其实最开始他是不信的。但是直到第一批被选择的人,在选择了驶离之后,弃车逃跑后,被人一路拖着尸体回来后,他才不得不相信这句话。至于为什么不开车跑,那是因为尝试过的人都尸骨无存,跟车子一起焚毁在爆炸当中。
车队继续前行。
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道路逐渐收窄,两侧的山壁缓缓合拢,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隘口长约五十米,最窄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顶上林木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使得整个隘口内部光线昏暗,如同黄昏。
这是整条路上最适合伏击的地点之一。
司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踩起了油门,车速从四十码上升到五十五码。
别来,别来,求求了。
可就在头车即将驶入隘口的那一刻——
“咻——!!!”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
子弹精准地命中头车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引擎盖瞬间变形,一股白烟从缝隙中冒出。
司机几乎没有犹豫。在枪响的瞬间,他已经猛地一脚踹开车门,翻滚而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战术动作。
他落地后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朝着隘口外的方向拼命狂奔。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路面上溅起尘土,但他跑得飞快,很快就冲出了隘口的范围,消失在路旁的丛林里。
而车,还在继续向前滑行。
失去控制的头车歪歪扭扭地撞向隘口内侧的山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停下,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大半条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间车和尾车的司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踹门,翻滚,狂奔,逃命。他们的动作几乎和头车司机同步。
三辆车,三个司机,全都逃了。
只剩下三辆空车,停在隘口里,引擎还在运转,排气管还在冒烟。
隘口两侧的山壁上,伏击者显然愣了一下。
按照原计划,第一轮射击应该打爆轮胎,逼停车队,然后伏兵开火,将车里的人全部击毙。但现在……人跑了?而且跑得这么快,这么果断?
“艹,高家人,真是个怂货?也不知道怎么在金山角活这么久的。”
树丛中发出了一道嘲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