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所有在黑石谷内及附近的部队,放弃原有阵地和计划,不计一切代价,立即向第二道防线收缩撤退!交替掩护,能撤多少是多少!”
“通知据点本部,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疏散非战斗人员,加固所有防御工事!准备……迎接强攻!”
“还有,”
高淳的目光投向据点方向,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决绝,
“立刻派人,护送林寒渊、灰熊、张乾、鬼手所有重伤员从秘密途径向华龙国边境撤退!快!”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敌人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和紧随其后的装甲洪流、人海冲锋面前,有序撤退已经是一种奢望。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混乱、惊恐、绝望的呼喊淹没:
“撤不出去!谷口被炮火封死了!”
“我们被堵在谷里了!”
“敌人上来了!好多!漫山遍野!”
“顶不住了!请求支援!啊——!”
高淳闭上眼睛,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黑石谷的地形,在伏击时是优势,在此时,却成了埋葬己方部队的绝地。进退不得。
他带来的机动队主力,他布置在第二阻击阵地的预备队,甚至部分黑石谷原有防线的守军……大部分都被这场精心策划的“引蛇出洞”和随后而来的“泰山压顶”,给卷了进去,凶多吉少。
门户大开。
旱魃的主力军团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炮火洗地摧毁了表面工事和集结的有生力量,装甲洪流和人海紧随其后,轻易碾过了还在燃烧、满是尸骸和残骸的黑石谷,如同溃堤的洪水,朝着高淳势力腹地汹涌扑去!
五公里外的第二道防线山口,仓促组织起来的防御部队,惊恐地看着远方遮天蔽日的烟尘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们刚刚接到撤退命令和接应溃兵的指令,但溃兵没等到多少,敌人的先锋已经杀到眼前!
缺乏重武器,缺乏坚固工事,缺乏心理准备……第二道防线在象征性的抵抗后,迅速被突破。
溃败,如同雪崩般发生。
高淳在少数警卫的拼死保护下,勉强撤出了指挥部岩洞,乘坐一辆越野车,在漫天流弹和追击中,狼狈地向核心据点方向撤退。
他从后视镜里看去,曾经被认为是坚固屏障的东北方向,此刻已是烽烟遍地,敌人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漫延、吞噬着他苦心经营的地盘。
大本营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大难临头。医务人员和后勤人员惊慌失措地转移着重伤员。
林寒渊被剧烈的颠簸和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警报声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
“怎么回事?”
他声音沙哑,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口,一阵剧痛。
旁边一名满脸焦灼的医护兵急声道,
“林先生!我们遭到大规模进攻!黑石谷失守,防线被突破!我们家主命令我们立刻从秘密通道转移!”
大规模进攻?黑石谷失守?
林寒渊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旱魃的最终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黎家,或者某个点。他要的是一鼓作气,打垮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黑石谷的伏击,看似成功,实则恰恰落入了对方更大的圈套,将己方最机动的野战力量送入了虎口,并暴露了防御薄弱点。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旱魃!
“高老哥呢?”
他急问。
“高家主在后面断后……情况……很不妙。”
医护兵的声音带着哽咽。
“放我下来。”
林寒渊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气促,但其中蕴含的斩钉截铁,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医护兵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先生,您说什么?我们正在撤离,高家主的命令是……”
“我说,放我下来。”
林寒渊重复道,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因为强忍伤痛和刚才的颠簸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冷火,
“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
医护兵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林先生,您伤得这么重,回去就是送死!高家主拼死断后,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重伤员能撤出去!您不能辜负高家主的一片心啊!”
旁边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医护兵也劝道,
“是啊,林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
“可能拖累?”
林寒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我知道。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他看到后方那片被炮火和鲜血染红的土地。
“我的兄弟,我的战友,还有高老哥,他们都在那里死战。我林寒渊,没有丢下兄弟自己逃命的习惯。”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要死,就死在一起。要活,就一起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