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鹰即将数出“一”的刹那——
“别!别扔!我出来!我出来!”
旱魃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嘶哑和阴沉,只剩下卑微的乞怜。
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扭曲变形的车门内把手,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扣动。车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双手抱头,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慢慢出来,别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山鹰的声音在车外指示,如同最严苛的教官。
旱魃哆哆嗦嗦地,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肩膀顶开车门,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从变形的车厢里蹭了出来。他的腿还在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泥土和草屑、却异常沉稳的作战靴。视线向上,是沾染了硝烟和尘土的迷彩裤腿,然后是战术背心,以及——一支黑洞洞的、安装了消音器的精确射手步枪的枪口,正稳稳地指向他的眉心。
山鹰站在离他大约五米外的一块岩石旁。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如同极地寒冰,不带任何感情。那眼神,让旱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山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枪口示意旱魃转过身,面对车辆,双手高举趴在车身上。
旱魃照做了,冰冷的金属车身贴着他的脸,他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他感觉到山鹰在迅速而专业地搜他的身,卸掉了他身上所有可能隐藏的武器、毒药、通讯设备,甚至仔细检查了他的面具边缘和口腔,防止藏有毒囊或刀片。
整个过程,山鹰一言不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这种绝对的沉默和专业,反而比粗暴的殴打和辱骂更让旱魃感到恐惧。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待处理的物品,而非一个人。
搜身完毕,山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高强度塑料束带,将旱魃的双手在背后反绑,双脚踝也并拢捆住,手法老道,确保他无法挣脱。
做完这一切,山鹰才退后两步,依旧用枪指着旱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面具,摘了。”
旱魃身体一僵。面具是他最后的遮羞布,是他“旱魃”身份的象征,也是他隐藏真容、保持神秘感的屏障。
“我……我……”
他试图拖延。
“我不想说第二遍。”
山鹰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他的膝盖,
“或者,你可以选择让我帮你。用枪。”
旱魃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犹豫,下一瞬间自己的膝盖骨就会变成碎片。他颤抖着,用被反绑的双手艰难地、一点点摸索到脑后面具的系带,解开。
当那张惨白、布满冷汗、因为长期戴面具而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浮肿的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时,旱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赤裸感。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山鹰的眼睛。
山鹰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他的脸,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从地上捡起那个狰狞的鬼王面具,随手塞进自己的背包。
“名字。”
山鹰问。
“……吴、吴杞。”
旱魃或者说吴杞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
山鹰没有评论,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吴杞的眼睛,又用一块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黑暗和窒息感瞬间袭来,吴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呜咽着,挣扎着,却被山鹰像拎小鸡一样从车边拽开。
“走。”
山鹰简短地命令,用枪管捅了捅他的后背。
吴杞踉踉跄跄地被推着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眼睛被蒙住,方向感全失,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恐惧上。山林间的崎岖小路不断绊倒他,摔倒,被粗暴地拉起,继续走。膝盖磕破了,手掌磨出了血,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山鹰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只有在他偏离方向或试图拖延时,才会用枪管或靴子给予毫不留情的“纠正”。
这段押送的路程,对吴杞而言,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未知的黑暗,随时可能降临的暴力,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点身为“旱魃”的骄傲和疯狂。他现在只是一个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囚徒。
不知走了多久,当吴杞几乎要虚脱时,他感觉到周围的声响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山林风声,开始有了隐约的人声,车轮声,还有……熟悉的硝烟和血腥味,变得更浓了。
他被带回了战场附近。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嘈杂声明显起来。他听到了说话声,脚步声,甚至还有医疗器械的声音。
终于,山鹰停了下来。吴杞感觉到自己被推搡着,强迫跪在了地上。粗糙的地面硌着他的膝盖。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他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黑石谷后方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周围搭建着一些简易的帐篷和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和血腥味。许多穿着不同服装、但大多带伤的人正在忙碌或休息。其中不少人,他认得,是高淳的手下,还有一些显然是黎家的残兵败将。
而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这个狼狈跪地、被反绑蒙嘴的俘虏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吴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被带回了敌人的大本营。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空地中央、一处相对干净、铺着帆布的简易担架床吸引了过去。
床上半靠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脸色苍白,身上缠满了绷带,一条腿还打着夹板,显然伤势极重。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眼神平静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
林寒渊。
在那一瞬间,吴杞仿佛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寒光,以及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同时旱魃更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寒渊,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够这样没有死?”
“很失望,对吗?”
林寒渊嘴角掀起冰冷的弧度。随后便上下打量着旱魃,然后对山鹰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让吴杞不寒而栗的笑容:
“干得漂亮,山鹰。看来这位‘旱魃’小鬼,路上还挺‘配合’。”
山鹰没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如同一尊守护神般站在林寒渊侧后方,但那冰冷的目光,依旧锁死在吴杞身上。
吴杞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曾经的猎物如今却成为主宰者的俯视下,在绝对武力的压制下,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寒渊就这安静的打量着他,随后说了一句,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