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渊那句关于“耐心有限”和山鹰“刀工”的平淡陈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刺入膨胀气球的一根尖针。
吴杞那强撑起来的、靠着面具和表演维持的最后一点“冷静”伪装,在这赤裸裸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威胁面前,被彻底撕得粉碎。
他能感觉到山鹰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刀锋,在他皮肤上游走,衡量着从哪里下第一刀。他能想象出那种痛苦,不是瞬间的死亡,而是缓慢的、精细的、令人绝望的凌迟。
更可怕的是,林寒渊的语气如此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绝对的冷漠,比任何咆哮和酷刑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他戴着的旱魃面具,此刻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安全感,反而像是一个滑稽的讽刺。面具下的脸,早已被冷汗浸透,肌肉因为恐惧而不断抽搐。
“我……我说……”
一个干涩、嘶哑、彻底失去所有底气的声音,从面具下艰难地挤了出来。那声音里,再无半点“旱魃祭司”的阴冷和神秘,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的囚徒的哀求。
林寒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吴杞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颤抖着,开始交代,
“我们……来自‘众生教’。”
众生教?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帐篷内的林寒渊、山鹰、麒麟、灰熊、张乾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是对金三角一无所知的新丁。龙队当年活跃时,出入这片区域的次数不少,执行过的秘密任务也多与此地势力相关。虽然不可能认全所有大小山头,但主要成气候的武装集团、地方豪强、乃至一些具有影响力的宗教或秘密结社,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在他们的记忆和情报库里,从未出现过“众生教”这个名号。
这应该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不为人知的组织。
“具体说说?”
林寒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更加专注。
吴杞组织了一下语言,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让一些吃不上饭的人,能吃上口饱饭。然后告诉他们,权利不应该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手里,应该抓在自己手里,要做人上人……无非就是洗脑嘛。”
他的描述听起来像是一个常见的、利用底层苦难和渴望进行蛊惑的组织模式。简单,甚至有些老套。
“吃口饱饭?”
林寒渊捕捉到了这个看似朴实却可能蕴含深意的词,
“什么意思?你们的教义核心是这个?”
“就是字面意思。”
吴杞似乎放松了一点,觉得这个话题不那么危险,
“金三角,还有周边很多地方,穷苦人多的是,饿肚子是常事。我们给他们食物,给他们一点希望,告诉他们跟着‘众生教’,将来就能顿顿吃饱,还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很简单的道理,但对那些绝望的人来说,足够了。”
“呵,”
旁边的灰熊忍不住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但语气里的讽刺丝毫不减,
“忽悠傻子呢?吃饱饭就能为你卖命去推翻大家族?那些被你蛊惑去冲击洪家、黎家、敏山家的人,可不仅仅是图口饭吃吧?他们表现出来的狂热,更像是被灌了迷魂汤!”
吴杞沉默了一下,面具后的呼吸声略微加重,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抵御灰熊话语带来的压力。
林寒渊没有纠结于狂热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
“养活这么多教众,开销可不是小数目。你们的钱,从哪里来?”
这才是关键。任何组织,尤其是武装组织,没有稳定的财源,根本无法维系,更别提发动如此大规模的颠覆行动。
“开销是不小,”
吴杞这次回答得稍快,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说辞,
“所以我们在‘众生教’内部,是有阶级划分的。地位越高,说明他为教派贡献财富、拓展势力的能力就越大。”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具体的财源,但勾勒出了一个金字塔式的、以贡献能力决定地位的体系。
“为了什么呢?”
灰熊继续说道,
“按照你的说法,爬到高层的人,自己已经很有钱了。既然都有了钱,为什么还要去扯这些呢?安安稳稳享受富贵不好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动机,剥开了“吃饱饭”那层表象。
吴杞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