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齐家(2 / 2)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前庭,青石板铺地,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和银杏树。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五开间的歇山顶主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度恢宏。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座大院的“深”。

一眼望去,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头。假山堆叠,池塘蜿蜒,秋菊盛开,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雅致和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岁月沉淀。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微缩的皇家园林。

沈炽玫、苏云舒和楚天梦都看得有些怔住了。她们都出身不凡,见过世面,但这样规格的私宅,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绝迹了。

“这是……齐家老宅?”

沈炽玫轻声问。

齐麟点点头,语气随意,

“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后来翻修过几次,但格局没怎么变。我爹嫌市区太吵,大部分时间都住这儿。”

说话间,车队在主厅前的空地上停下。

众人下车。

主厅的门槛处,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中式长衫,面容清癯(qu/),眉眼间和齐麟有六七分相似,整个人是内敛的、不怒自威的沉静。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庞大世家所带来的气场,却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前庭。

齐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爸。”

齐家家主,齐远山。

齐远山看了儿子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齐麟,落在了林寒渊身上。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齐远山的一种平静的打量。

几秒钟后,齐远山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先生,久仰。”

林寒渊微微颔首:“齐叔叔,打扰了。”

齐远山摆了摆手,

“麟儿的朋友,就是齐家的朋友。谈不上打扰。”

他目光扫过林寒渊身后的众人,在沈炽玫和苏云舒身上略作停留,但很快又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房间已经安排好,热水和换洗衣物也都备好了。先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便饭款待,还请赏光。”

他的话客气周到,但语气中那种天然的疏离感和距离感,却清晰可辨。

这不是冷漠,而是久居高位者习惯性的姿态,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客气。

林寒渊点头:“多谢齐叔叔。”

齐远山不再多说,对钱发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走回了主厅。

钱发立刻上前,对林寒渊一行人微微躬身:

“林先生,各位,请随我来。”

只是就在林寒渊刚刚离开,跟在齐远山身后的齐麟脸色骤然的阴沉了下来,

“爹,你什么意思,他们是我兄弟,你就用那个态度?以后你让我怎么做?”

齐远山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这个让他满意的儿子,这个在外血拼一路,杀出来一番事业的儿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麟儿,现在的京城,不是往日了。有些时候,也得考虑考虑该怎么站队了。我身后不只有你一个,还有齐家上下。你懂吗?”

齐麟呵呵一笑,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说辞,从小到大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前日,虎王进京了。如果说他还是那个现役龙王的话......”

齐远山欲言又止。

但齐麟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索性也懒得跟他废话,

“等一会餐桌上,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否则别怪我翻脸。”

... ...

齐家安排的客房在后院的独立院落里。

一个院子,三间厢房,正好够林寒渊他们七个人住。院子不大,但极为精致,种着几株金桂,此刻花开正盛,香气袭人。院角还有一口小小的活水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房间里的布置也是古色古香,黄花梨的家具,苏绣的屏风,景德镇的瓷器,处处透着雅致和昂贵。但最让人舒服的,是那种干净、整洁、周到却不显刻意的舒适感。

热水是随时备着的,换洗衣物是按照每个人的身材提前准备的,甚至连拖鞋的尺码都分毫不差。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待客之道,不张扬,不炫耀,但每一个细节都让你挑不出毛病,感受到被重视,同时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安顿下来后,灰熊、山鹰、张乾凑在院子里抽烟。

“我滴个乖乖,”

灰熊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

“这齐家……真他娘的有钱啊。这一屋子家具,够买多少辆坦克了?”

张乾轻笑,

“何止是有钱。这种底蕴,不是一代两代能积累起来的。齐家在京城扎根超过百年,经历了好几个时代都能屹立不倒,这才是最可怕的。”

山鹰则看着主厅的方向,眼神深沉,

“这个齐家主……不简单。而且他对咱们的态度......”

说到这里,山鹰便不再说下去,但此话一出,也是让氛围略微有些沉闷。不知道是山鹰,其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齐远山的疏离。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对自己儿子兄弟的态度。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林寒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脸上的疲惫稍减,但眼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头儿。”

三人立刻站直。

林寒渊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四合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京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就像这座城市,表面上光鲜亮丽,底下却藏着太多看不清的迷雾和暗流。

赵玉颜不是血影。

那血影到底是谁?

周永盛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齐家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个个问题在林寒渊脑中盘旋。

他知道,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局,很可能就在今晚这顿“便饭”上。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混合着京秋特有的干燥气息,涌入肺腑。

“准备一下,”

林寒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弟,

“今晚,好好会会这位齐家家主。”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也看看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既然齐远山没有将他当做齐麟的兄弟,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把他当做自己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