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带上咱们的孩子,带上大把的钱,离开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
“去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的生活。”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玉颜头上。
她脸上的娇媚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不!”
她尖叫起来,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刺耳地回荡:
“我们赵家的仇还没有报!林寒渊还没有死!而且,我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现在让我离开?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阿景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赵玉颜紧紧抱在怀里,不顾她挣扎,死死按住。
“玉颜,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中带着压抑的痛苦,
“可是上面要见你……见你,就得见血。金三角的失败,他很不满意。而且他知道了你的存在。”
见你就得见血,六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冰冷的刀子,刺进赵玉颜的心里。
她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身体,一点点僵住。
“见血……”
她喃喃重复,眼中疯狂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取代。
她当然知道“见血”是什么意思。
她趴在阿景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壁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颜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阿景阴影中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阿景,为什么咱们就不能自己当家做主啊?”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阿景的脸颊轮廓,指尖冰凉:
“为什么不可以……掰碎咱们头上的那柄利刃啊?”
这话说得很轻,像情人的低语。
但阿景的反应,却剧烈得如同被烙铁烫到!
他猛地松开赵玉颜,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光芒!
“玉颜!”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
“这件事,想都不要想!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永远都不要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恐惧。
赵玉颜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阿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了,阿景,”
赵玉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有些累了。”
她拉了拉滑落的睡袍,重新趴回床上,背对着阿景:
“你去看看咱们的孩子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景站在原地,看着赵玉颜单薄的背影,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许久,才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赵玉颜一个人,和那几盏昏暗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壁灯。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张原本妩媚的脸,此刻看起来如同鬼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赵玉颜对着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查一下,林寒渊他们入住了哪个酒店。”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要最详细的位置。包括房间号,安保情况,出入路线。”
“所有。”
说完,她挂了电话。
将手机扔到一边,赵玉颜重新趴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疯狂,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见血……”
她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那就见吧。”
“看看最后,是谁的血,染红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