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林寒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裤兜里抽出双手,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慢,却让李正业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寒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被枪指着脑袋、狼狈不堪的李正业,目光平静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李家主,”
林寒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现在,你还想问‘你算什么东西’吗?”
李正业的脸色,涨红得像猪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用回答。”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正业那双已经充满惊恐和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跟你们李家,没完。”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李正业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颜面,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李家的家主。
京城三巨头之一。
在这座城市里,他跺跺脚,半个京城都要抖三抖。
但此刻,面对这个被他视为龙落浅滩的男人,面对这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那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林寒渊没有再看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依然举着枪、枪口指着李正业的黄荣基。
“荣基,”
林寒渊的声音放缓了些,
把枪收了吧。”
黄荣基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收起配枪,“咔嚓”一声插回腰间的枪套。但他的目光,依然冷冷地盯着李正业,像一头护主的狼,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
林寒渊向前迈了一步,离李正业更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凑近李正业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帮我告诉你背后的人——”
李正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寒渊继续道,
“江湖事,江湖了。”
“别拿官方压我。他压不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要是比一比关系,他——不行。”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正业脸上。
他的脸火辣辣的,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因为林寒渊说的是事实。
就在刚才,他李正业仗着李家主的身份,带着两个供奉,还有分局副局长,四十多号警察,以为能把林寒渊吃得死死的。
结果呢?
黄荣基来了。
禁军来了。
十几支枪,直接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比关系?
他李正业的关系,虽然很多,但是似乎对于林寒渊来说,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得一提。
李正业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但林寒渊还没说完。
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还有,告诉你背后的人——”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黄荣基,又转回目光,直视李正业,
“如果荣基在岗位上出了什么差池,那我可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理一理官方内部了。”
这话一出,李正业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林寒渊这是在——威胁?
威胁他?威胁他背后的人?
意思是,如果黄荣基因为今天的事受到任何打压、排挤、报复,他林寒渊就要掀桌子,把整个官方内部翻个底朝天?
这是何等的底气?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李正业看着林寒渊那双平静的眼睛,却生不出任何嘲讽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
这个人,说到做到。这位看似龙落浅滩的男人依旧还是那个曾经的龙王,哪怕已经不在其位了。
林寒渊不再看他,直起身,后退一步。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警察,扫了一眼那两个中枪后还在呻吟的李家供奉,最后目光落在黄荣基身上。
“荣基,”
林寒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收队吧。”
他顿了顿,
“让李家主回家。”
然后,他指向那些警察,指向那两个供奉,指向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刘国富,
“把那些家伙,都押回去。”
“帮我审讯审讯。”
他直视黄荣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最快的知道结果。”
黄荣基没有任何犹豫,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明白,头儿!”
这一声“头儿”,喊得自然而响亮,仿佛喊过千百遍。
李正业愣住了。
他猛地看向黄荣基,又看向林寒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头儿?
黄荣基叫他头儿?
这……这是什么关系?
黄荣基似乎看出了李正业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解释,只是对身后的禁军士兵挥了挥手,
“动手!”
禁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躺在地上的警察,不管对方是死是活,直接拖起来就往房间外压。有几个还想反抗,被禁军士兵一拳砸在肚子上,顿时老实了。
刘国富被两个士兵架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拖着走的。他的脸上一片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那两个中枪的供奉,也被抬了起来。禁军士兵简单地给他们包扎了一下止血,然后毫不客气地拖上了车。
不到五分钟,房间里除了林寒渊一行人和黄荣基的禁军,就只剩下李正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黄荣基走到林寒渊面前,脸上那股冷厉的气势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亲近。
“头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您来京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
林寒渊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本来没想惊动你们。谁知道……”
“一落地就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把你都惊动了。”
“这是哪里的话?”
月光下,黄荣基的眼神格外认真,
“一声是龙崽,终生是龙崽。”
“头儿,有事随时叫我。”
林寒渊微微点头。
“明天,我会去把人提出来,我有用。”
“好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