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见,当如何处置,既不使我朝陷入过深,又能稍加羁縻,甚至…有所获利?”
沈该掌管钱粮,心思最为缜密务实,他沉吟道:“陛下圣明。完全拒绝,确非上策。臣以为,可采取‘口惠而实不至,小利以羁縻’之策。”
“其一,可以‘不干涉他国内政’、‘尊重西夏臣民自择其主’为由,婉言谢绝其出兵请求。但言辞需委婉,表示理解其处境,同情其百姓。”
“其二,可以‘人道援助’、‘体恤灾民’为名,酌情售予其少量粮食、布匹、药材等急需物资。
但必须是‘售予’,而非‘赐予’,且需其以马匹、皮货、乃至其控制的部分矿产开采权或贸易份额来交换。
价格可略低于市价,但绝不可免费。
如此,既可稍解其燃眉之急,使其不至于狗急跳墙,又可为我朝换取实利,更可通过贸易,加强对其经济的渗透与控制。”
“其三,可默许甚至暗中鼓励边境州军,与西平朝廷控制的边境州县,开展有限的‘榷场’贸易。
在贸易中,我朝可获取情报,笼络其边境将领、部落,播撒亲宋的种子。
同时,对其与兴庆朝廷、蒙古的往来,保持高度警惕,一有异动,立即切断贸易,施加压力。”
“其四,可私下向使者暗示,若西平朝廷能在对抗蒙古方面有所作为,我朝或可考虑在‘适当’时候,给予更多的支持,甚至包括有限的军事顾问或装备援助。但此为空头许诺,视其表现而定。”
沈该的策略,核心在于“控”与“拖”。
不直接下场,但通过有限的经济手段和模糊的政治许诺,将西平朝廷拴住,使其继续与兴庆朝廷内斗,消耗西夏最后的元气,同时为南宋获取实际利益,并为未来可能的变局埋下伏笔。
赵构听罢,展颜一笑:“沈卿老成谋国,此策甚妥。便依此而行。”
次日,礼部尚书奉命在都亭驿接见西夏使者。
场面隆重,言辞恳切,但实质内容却让使者心凉了半截。
“贵使远来辛苦。我朝陛下闻西夏百姓罹此兵燹饥荒,心甚恻然。
然,我朝向来遵奉‘不干涉他国内政’之道,此乃《春秋》大义。
贵国内之事,终需贵国臣民自决。我朝实不便出兵介入。”
礼部尚书语气温和,态度坚决。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
为体恤贵国灾民,我朝陛下特旨,可于边境指定地点,售予贵国粟米五千石,麦三千石,粗布万匹,药材若干。
此为‘售’,需以贵国良马五百匹,或等值皮货、青盐相易。价格,可按市价八折。
此乃我朝陛下格外恩典。”
“此外,我朝愿与贵国在边境开设‘榷场’,互通有无,以利民生。”
“至于贵使所请出兵之事……”
礼部尚书意味深长地看了使者一眼,“若贵国能上下一心,保境安民,使百姓得享太平,我朝自会是贵国最可靠的朋友。未来之事,谁又能预料呢?”
软中带硬,空头支票加有限的实物交易。
使者满腔希望化为泡影,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唯唯诺诺,接下这份不痛不痒的“援助”方案,黯然踏上归程。
消息传回西平府,李德任又是失望,又是无奈。
他知道,南宋这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
但眼下,他除了接受这点有限的粮食和贸易机会,稳住局面,也别无他法。
与兴庆的争斗,还得继续。
而南宋,则继续在西北方向,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沉默与冷静的审视,如同经验丰富的渔夫,静待着水中那两条伤痕累累的大鱼,在最后的挣扎中,耗尽彼此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