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滩头,一度被背嵬军控制。
但好景不长。
蒙军后续渡河部队,在督战队的驱赶和重赏的诱惑下,不顾惨重伤亡,拼命划动木筏、船只,向着南岸涌来。
虽然宋军水师的箭矢火器不断给他们造成杀伤,但蒙军实在太多了,如同涌向堤岸的潮水,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不断有木筏靠岸,跳下凶悍的蒙古下马骑兵和红了眼的汉军步卒。
背嵬军再是精锐,毕竟只有三千,面对源源不断涌上岸的敌人,开始感受到压力。
阵线被不断冲击,开始出现松动。
更要命的是,北岸蒙军的远程火力,开始有意识地覆盖南岸滩头,给背嵬军造成额外伤亡。
河中心的战斗同样白热化。
韩世忠的旗舰“镇涛”号如同猛虎,在混乱的敌船中左冲右突,火箭、火罐不断抛出,点燃一艘又一艘敌船。
但蒙军也学乖了,一些船只试图远离这艘可怕的楼船,一些则悍不畏死地试图靠近接舷跳帮。
宋军水师虽然装备、战术占优,但逆流作战,机动受限,且船只数量远少于渡河的蒙军。
战斗逐渐从单方面的屠杀,演变成惨烈的消耗战。宋军战船也开始出现损伤,有的被炮石击中,有的被火箭引燃,有的在与敌船碰撞中受损。
韩世忠立于舰桥,须发戟张,不断发出命令,指挥各船协同作战。
他看到南岸背嵬军压力渐增,北岸蒙军后续部队仍在不断下水,心知“半渡而击”虽重创敌锋,但若不能彻底击溃渡河之敌,待其大部登岸,结成阵势,背嵬军必危,水师亦将陷入苦战。
“传令孙世询,不惜代价,以船撞船,以火焚筏,绝不能让虏贼大队靠岸!告诉背嵬军的儿郎们,再坚持一刻!刘锜的援军就在路上!苏德,加强北岸压制,打乱敌军后续集结!解元,中军炮石,重点轰击敌军下水区域和岸上指挥旗号!”
命令一道道发出,但战局依然胶着。
淮河,这条古老的河流,今夜成了贪婪吞噬生命的巨口。
河水被鲜血染红,被火焰映亮。
水面上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有被箭射穿的,有被火烧焦的,有溺水而亡的,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部分河道。
燃烧的船只残骸发出噼啪声响,照亮了无数张或狰狞、或恐惧、或绝望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
窝阔台在北岸高坡,紧握马鞭,指节发白。
他看到了宋军水师的顽强,也看到了己方惨重的伤亡。
但他更看到了,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南岸的滩头阵地正在一点点扩大,登岸的部队正在稳住阵脚,甚至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和反扑。
而宋军的水师攻势,似乎已到强弩之末,那几艘冲得最凶的大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再加把劲!他们撑不住了!”
窝阔台眼中凶光闪烁,“传令,让我的亲卫怯薛,挑选敢死之士,乘最快的船,给我冲过去,直取那艘最大的宋军帅船!杀了韩世忠,赏万户,黄金万两!”
真正的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是韩世忠的水师和背嵬军,以少胜多,将窝阔台的十万大军牢牢钉在淮河北岸,还是窝阔台不惜代价,用人海战术突破淮河天险,兵临楚州城下?
尸浮淮水,血染波涛,答案即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