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朔风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关山崖壁,发出凄厉的尖啸。
大散关前,连续数日的厮杀已将这片本就嶙峋的山地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初春的生机被血腥与焦臭彻底扼杀,枯草与残雪被无数军靴马蹄践踏成混着血泥的污秽。
关墙之下,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护城河与壕沟,破损的云梯、燃烧的攻城车残骸堆积如山,乌鸦与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聒噪。
察合台的耐心,如同他麾下士兵的鲜血,正在迅速流逝。
第一天的猛攻受挫,未能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这位蒙古王子的凶性与执拗。
他不信,倾八万大军之力,踏不平这区区一道关隘!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调整战术,驱使大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昼夜不息地冲击着大散关。
他不再寄希望于一鼓作气,而是采用了车轮战与重点突破结合的战法。
将大军分为数部,轮番上前,保持对关墙的持续高压。
同时,集中军中所有的回回炮、梢炮,不分昼夜,对准关墙东北角一段被轰击得较为残破的区域,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巨石呼啸,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反复砸在关墙之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那段城墙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残破,甚至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每当炮击稍歇,蒙军最精锐的敢死队——由蒙古本部“秃鲁花”、西夏“铁鹞子”重甲步兵以及悍不畏死的汉军“质子军”组成——便披挂双层甚至三层重甲,顶着盾牌,在督战队的咆哮和重赏的诱惑下,扛着加固的云梯,踏着同袍尚未冷却的尸体,嚎叫着向那破损的城墙缺口发起决死冲击。
“放箭!放炮!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关墙上,宋军军官的吼声早已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面对蒙军这种不计代价、持续不断的狂攻,守军的压力陡增。
箭矢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需要时间补充,士兵们轮番上阵,疲惫不堪。
但大散关守军,这支以吴玠旧部西军为骨干的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纪律。
他们依托残破但依然屹立的关墙,利用地形优势,进行着高效的杀戮。
弓弩手隐蔽在垛口和敌楼中,专射攀爬云梯的敌军面门、咽喉等甲胄薄弱处。
滚木礌石被更精准地投向人群最密集、云梯最集中的地方。
当有悍不畏死的敌兵冒着箭雨滚石,终于攀上城头时,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手持长枪大斧的宋军重甲步兵结成的枪阵刀林。
狭窄的城头瞬间变成血肉横飞的角斗场,呐喊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嚎声响成一片。宋军往往以数倍兵力围杀登城之敌,不给他们扩大突破口的机会。
最惨烈的战斗往往发生在被炮石轰开的城墙缺口处。
那里无法架设云梯,但墙体崩塌形成的斜坡,反而成了蒙军重甲步兵冲锋的通道。宋军在这里堆砌沙袋,设置拒马,并以最勇悍的士卒持重兵把守。
双方在缺口处反复拉锯,尸体迅速堆积,几乎要将缺口重新堵死。
守军用长矛从沙袋后刺出,用铁骨朵砸击,用沸油金汁浇泼,用火罐投掷……每一次都将冲上缺口的蒙军淹没在死亡的火海与钢铁风暴中。
“杀!杀上去!先登者,赏万金,封那颜!”
察合台在后方高坡上看得双目喷火,亲自擂鼓助威,并将自己的亲卫“秃鲁花”也派了上去。
然而,关墙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兽,无论投入多少兵力,最终都化为关下层层叠叠的尸骸。
蒙军的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