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玮“监国,总领枢密院事”的诏命颁布后,临安城内的欢庆气氛并未减退,但朝廷中枢的运转节奏,却明显为之一变,仿佛从节日的舒缓,切换到了战时的高效与紧绷。
位于皇城内的枢密院,如今成了最繁忙的衙署之一,日夜灯火通明,属吏穿梭,信使往来,空气中都弥漫着墨汁、汗水和一丝焦灼混合的气息。
赵玮深知,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开疆拓土,其基石在于后方源源不断的粮饷物资支持。
吴玠在陇右的屯田实边是长远之计,但远水难解近渴,尤其是在他即将展开西进河西的军事、外交行动之际,初期的巨大投入必须由中枢统筹调拨。
岳飞在荆襄的防线巩固、韩世忠在江淮的水师建设,同样需要海量的钱粮、军械补充。“皇帝不差饿兵”,更何况是刚刚取得空前大捷、士气如虹的得胜之师。
若因粮饷不继而挫伤锐气,甚至引发变故,则前功尽弃。
因此,赵玮履新后的第一把火,便熊熊烧向了粮饷调度这个最棘手、也最关乎国本的问题。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户部尚书、度支郎中、漕运使、以及三司相关主事官员,进行了一次闭门紧急会议。
没有客套寒暄,赵玮直接摊开了从川陕、荆襄、江淮三地宣抚司发来的、加起来足以堆满半张桌案的物资请拨文书。
“诸位,”赵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前线将士,为国拓土,血染沙场。
朝廷的赏赐、抚恤,方才议定。
然赏功在于后,保障在于先。
若粮秣不继,衣甲不修,器械不充,则赏赐再厚,亦如画饼充饥。
今日请诸位来,非为议事,乃为定策、立状、限期。
如何保障三路大军,尤其是陇右吴宣抚处所需,需拿出切实章程,限期办妥。”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殿下明鉴,去岁各地收成尚可,然连年用兵,川陕、荆襄本就仰给于外,国库积蓄已消耗泰半。
今岁春税未至,而三路请拨之数,远超往年。
且漕运路途遥远,损耗颇巨,更有吏员层层克扣之弊……”
“困难,孤知道。”
赵玮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然事在人为。今日不言困难,只言解决之道。粮从何来?饷从何出?如何运抵?如何防贪?——诸公皆国家干城,掌度支钱谷,当有良策。”
在赵玮的逼视下,众官员不得不开动脑筋。度支郎中先开口道:“殿下,可效仿‘绍兴和籴’旧例,于两浙、江东、江西等丰稔之地,行‘预借和籴’。
由朝廷出公据,许以稍高于市价之钱,或折以盐引、茶引,向大户、粮商预购今岁新粮,约定于夏税后、秋粮前分批交付指定官仓。
如此,可暂解燃眉之急,亦不伤民力。”
漕运使补充:“漕运一事,可设‘军前粮饷转运专使’,由殿下或枢府亲信大臣担任,持节统辖沿江、沿河各路漕司、州县,凡军粮船队过境,地方需全力协助护卫、提供纤夫补给,不得延误。并许专使临机处置阻滞、贪墨之权,可先斩后奏。”
一位年轻的户部主事大胆建言:“除朝廷调拨外,或可鼓励商贾运粮至边,以盐茶专营权酬之。川陕需茶,江淮需盐。可明发诏令,商人运粮至秦州、襄阳、楚州等指定军仓,验明数量后,按价发给特殊盐引、茶引,许其于指定地点支取盐茶销售。此乃以虚换实,朝廷所费不多,而粮饷可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