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若为蒙古彻底消化,则其铁骑可随时自河西南下,威胁我川陕,甚至可绕道青海,窥伺蜀中。
反之,若我得凉州,则进可图河西全境,恢复汉唐旧观;退可凭险固守,确保陇右、关中无虞。
凉州在手,我西线防御,将全盘皆活!此乃必争之地,不可不图!”
赵玮的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激情,他仿佛看到了地图上那条狭长的走廊,看到了汉家旌旗再度插上凉州城头的景象。
“其三,时机难得。
眼下蒙古主力确为岳飞将军、韩世忠将军所牵制于中原、江淮,其大汗铁木真重心在东。
西线木华黎新败,蒙古西路兵力空虚,威望受损。
而西夏残部,苟延残喘,人心惶惶,内部蒙、夏、回鹘、吐蕃等势力交错,正可为我所用。
吴帅在陇右新胜,士气正旺,又得诸蕃归附,根基初稳。
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于我之良机!
若迟疑不决,待蒙古东方战事缓和,或木华康复,或铁木真抽调兵力西顾,则时机逝矣!”
“其四,”赵玮稍微平复了一下语气,但声音依然有力,“国力可支,风险可控。西进凉州,非倾国之役。
吴帅用兵,向来讲究稳扎稳打,以正合,以奇胜。
其所请者,乃朝廷授权与支持,非求立刻大举兴兵。
可令吴帅先巩固秦陇,扫清侧翼,积蓄粮草,探查路径,联络河西内应。
此筹备过程,本身即是加强陇右防务。
即便日后出兵,亦可以偏师精骑为主,配合河西义从,间道突袭,或围点打援,未必需要动用如中原战场般庞大的兵力与物资。
而朝廷近来整顿仓廪、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后方渐稳,粮储虽不丰盈,然支撑西线一场精心策划的有限攻势,当可勉力为之。
此乃以有限之国力,博取最大之战略利益!”
说到这里,赵玮再次加重语气:“父皇,用兵之道,贵在掌握主动。
今日我惧风险而逡巡不前,明日则必陷于被动挨打之境地。
蒙古如草原野火,扑灭一处,若留余烬,遇风必燃。
唯有主动出击,将火种扑灭在尚未燎原之处,方能赢得真正安宁。
儿臣恳请父皇,准吴帅所请,定策西进!
此非好战,实为以战止战,为天下谋长久之太平!”
言毕,赵玮深深一揖,等待着父亲的裁决。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论证有力,既有战略高度,又考虑了现实可行性,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份见识和决断力,让赵构眼中的欣慰之色更浓。
儿子不仅看到了风险,更看到了风险背后的巨大机遇;不仅懂得稳守,更领悟了积极进取、掌握主动权的精髓。
这,正是他这些年来潜移默化、苦心引导所希望看到的。
赵构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西陲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
秦州、陇山、河西走廊、凉州……一个个地名在他眼中划过。
他知道,历史在这里,可能将因为他和儿子的一个决定,而走向截然不同的岔路口。
支持吴玠西进,意味着大宋的国策,将从相对保守的防御反击,转向更具进取心的战略扩张。
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也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但赵构更深知,面对蒙古这样的对手,一味的防御,终有被耗尽拖垮的一天。
只有在其尚未达到巅峰、内部存在裂痕时,主动出击,打断其扩张进程,甚至夺取关键的战略支点,才能赢得一线生机,为这个文明争取更长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吴玠看到了,儿子也看到了。
良久,赵构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果决的笑容,他拍了拍赵玮的肩膀,沉声道:“好!吾儿见识,果有长进!吴玠之谋,正合朕意!这凉州,朕看,可以图之!”
赵玮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巨大的振奋和责任感。
他知道,父皇的这一句“可以图之”,将正式拉开大宋战略反攻、经略西北的宏大序幕。
而他,作为监国太子,将不仅仅是后方稳定的保障者,更将成为这一重大战略的坚定支持者和协调者。
一场跨越千里、影响深远的西征布局,即将在这德寿宫的书房中,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