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留下刺鼻的焦糊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依旧浓郁精纯的星辰之力。两名暗星阁的灰衣人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青衣管事手持短刺,站在原地,目光在重伤的秦远、威势犹存的星光刃豹、半池星髓玉液以及高台上那依旧浩瀚、却态度微妙的星辰意志之间逡巡。
秦远单膝跪地,以剑指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七窍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在苍白的脸上留下刺目的痕迹。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星寒剑元为了强行融合、引导诅咒之力与星辰光柱对抗,几乎燃烧殆尽,仅剩一丝微弱的火种在丹田深处摇曳;经脉多处灼伤、撕裂,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河流;识海更是重灾区,诅咒印记虽未彻底冲破封印(最后时刻星辰意志的“迟疑”减轻了压力,他自身意志也重新稳固了部分冰封),但其释放的恶念黑气与星辰意志净化之力的对抗,将识海搅得天翻地覆,神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阵阵刺痛与眩晕不断袭来。
但他硬是撑住了没有昏厥。因为他知道,此刻一旦失去意识,无论是那心思难测的青衣管事,还是高台上那态度不明的星辰意志,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他必须保持清醒,哪怕只有一丝。
星光刃豹紧紧靠在他身边,以身体支撑着他,银色眼眸充满焦虑与疲惫,却依旧警惕地瞪着青衣管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额间晶石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高台星云光团依旧缓缓旋转,那股浩瀚的意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它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释放善意,只是在“观察”。秦远身上那混乱却又带着奇异星辰共鸣的气息,以及他最后时刻展现出的、糅合了不屈、求索甚至一丝“净化自我”的意志,似乎让这古老的意志产生了一丝……困惑与好奇。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残破的星宫广场。但这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充满变数。
青衣管事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奉命潜入,首要任务是尽可能获取星宫遗泽,其次是探查秦远虚实。现在,星髓玉液就在眼前,秦远重伤濒危,似乎是最好的机会。但是……那头星兽虽然疲惫,但余威犹在,拼死反扑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那高台上的星辰意志态度暧昧。它之前攻击秦远,是因为感应到“污秽”,现在“污秽”似乎被压制了些,而且秦远身上出现了让它“迟疑”的东西。自己若此刻动手抢夺玉液或攻击秦远,会不会被视为新的“干扰者”或“争夺者”,从而引来这恐怖意志的打击?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需要做一个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秦远运转着《九天星辰剑经》中最基础的养气法门,如同干涸河床汲取露水般,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浓郁的星辰之力,滋养那微弱的剑元火种,同时竭力维持着识海的稳定,对抗着诅咒残留的冲击。
终于,青衣管事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走向星髓玉液,也没有攻击秦远,反而收起了短刺,朝着高台星云光团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晚辈听风楼执事赵青,机缘巧合进入前辈遗泽之地,绝无冒犯之意。此间争斗,实属无奈。前辈星辰意志浩瀚,洞察秋毫,想必能明辨是非。晚辈只求一线机缘,若前辈有所吩咐,晚辈愿效微劳。”
他姿态放得很低,话语圆滑,既表明了自己听风楼的身份(隐含一丝靠山),又撇清了与之前争斗的主动关系,最后更是以“效劳”为名,试图与这古老意志建立沟通,至少争取一个“不被攻击”的立场。此人能潜伏听风楼,心机果然深沉。
高台星云光团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话,但并未有任何明确的回应。那浩瀚的意志依旧笼罩着,如同沉默的星空。
赵青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耐心等待。同时,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秦远和星髓玉液池。
秦远心中冷笑。这赵青果然狡猾,试图以退为进。但他此刻自顾不暇,只能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星髓玉液池,那银光灿灿的液体散发出无穷的诱惑。若能得此玉液淬体养魂,不仅伤势能迅速恢复,剑元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对压制诅咒也必有奇效。
可是,如何取?赵青虎视眈眈,星辰意志态度不明。自己现在的状态,哪怕移动一步都困难。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识海中,那被冰封的诅咒印记,似乎因为主体极度虚弱,加上之前爆发的消耗,暂时陷入了更深层的沉寂。而之前对抗星辰光柱时,他那糅合了多种力量、最后归于一点“星辰向往”的意志,与黑色晶石、星辰意志产生的短暂共鸣,却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印痕”。
这“印痕”并非实质,更像是一种被“标记”或“认可”的细微波动,存在于他的神魂与星寒剑元的交融处。此刻,当他凝视星髓玉液,心中升起渴望时,这丝“印痕”竟然微微发热,与玉液池中散发出的星辰精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牵引!
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那枚一直紧握的黑色晶石,中心银芒也轻轻跳动了一下。
“嗯?”秦远心中一动。难道……这晶石,连同自己身上这丝“印痕”,是获取星髓玉液的“钥匙”?
他尝试着,以残存的神识,极其小心地触动那丝“印痕”,同时将一丝微不可查的星寒剑元注入黑色晶石。
晶石银芒微亮。
星髓玉液池中,平静的银色液面,忽然漾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小股拇指粗细、晶莹剔透的玉液,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动,缓缓从池中升起,化作一道纤细的银色水流,跨越数丈距离,向着秦远飘来!
这变化立刻引起了赵青和星光刃豹的注意!赵青眼中精光爆闪,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拦截!但他瞥了一眼高台星云,那浩瀚意志依旧沉默,没有任何表示。他强压下冲动,脸色阴沉地看着那道银色水流。
星光刃豹则低吼一声,带着欣喜,警惕地注视着水流和赵青。
银色水流飘至秦远面前,精纯浩瀚的星辰精华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他不再犹豫,张口一吸。
“咕咚……”
一小股星髓玉液入口。没有想象中的滚烫或冰冷,玉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醇厚、却又磅礴无尽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丹田,乃至识海深处!
暖流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灼伤撕裂的经脉被迅速滋润、修复,变得更加坚韧宽阔;近乎枯竭的丹田受到滋养,那微弱的星寒剑元火种如同被添入了最上等的薪柴,骤然明亮、稳定,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颜色中的银蓝愈发纯粹深邃,边缘那丝因强行融合诅咒而产生的灰黑色也被慢慢净化、驱散;干涸的气血被快速补充,苍白的面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
最神奇的是对识海的滋养。暖流汇入识海,如同清泉洗涤污浊,不仅快速修复着神魂的裂痕与震荡,更散发出一种宁静、高远的星辰道韵,帮助他稳固心神,进一步压制那蠢蠢欲动的诅咒印记。冰封的“冰壳”在这股纯粹星辰精华的加固下,似乎变得更加厚实、稳固。
仅仅是一小口,效果竟如此立竿见影!
秦远心中震撼,更坚定了获取更多玉液的决心。他一边全力吸收炼化这一口玉液的神效,一边再次尝试引动“印痕”与晶石。
这一次,更多的星髓玉液被引动,化作一道更粗的水流,持续不断地涌向秦远。
赵青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眼睁睁看着秦远这个重伤之人,竟然能引动星髓玉液自动来投,并且迅速恢复,这简直不可思议!那黑色晶石,还有秦远身上某种特殊的东西,必然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