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野猪岭,空气中的水腥与植被腐朽气息愈发浓重。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潮湿,植被也从虬结的树木过渡到低矮的灌木和茂盛的、叶片宽大的水生植物。远方地平线上,那片浩瀚的、被雾气笼罩的水域仿佛更近了,但横亘在眼前的,却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一道险关——黑水沼泽。
黑水沼泽并非完全由水域构成,而是一片广袤的、水陆交错的湿地。黑色的泥浆、浑浊发绿的水洼、盘根错节的枯木、以及无处不在的、散发出怪异甜香的各色菌类与沼泽花朵,构成了这里诡异而危险的景象。天空常年被薄雾笼罩,光线昏暗,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湿冷。
秦远一行人停在沼泽边缘一处稍高的土丘上,望着前方这片死寂中暗藏杀机的区域。地图上,穿越黑水沼泽的“安全”路径只有寥寥几条,且标注着“路径时常因水文变化而改变,需谨慎”。柳青璃提供的路线是其中相对稳定的一条,但也需要渡过数段深水区和泥泞的滩涂。
“此地瘴气不显,但水汽与腐朽之气交杂,易生毒虫疫病,且水下、泥中、枯木间,都可能潜伏着危险的妖兽。”秦远沉声提醒,“我们需结成阵型前行。妙晴,注意分辨空气和水源中的毒性;陈雪,留意水面和泥沼下的动静;豹兄,靠你的嗅觉和感知,警惕隐藏的活物。跟紧我,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不明植物或水源。”
苏妙晴点头,指尖凝聚起一丝青华真气,仔细感知着周围空气的成分。陈雪握紧长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浑浊的水面。星光刃豹低伏着身子,鼻子微微抽动,银色眼眸警惕地转动。
秦远当先踏入沼泽边缘。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凉粘稠的黑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唧”的声响,带着一股吸力。他运起灵力,施展轻身技巧,尽量减少下陷。苏妙晴和陈雪也依样而为,小心跟随。
沼泽中并非完全死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水鸟鸣叫,近处的水洼中能看到一些快速游动的黑影,多是些低阶的水生毒虫。枯木上攀附着色彩斑斓的苔藓和藤蔓,有些藤蔓无风自动,仿佛拥有生命。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需要先沿着一条相对干燥的、由裸露的树根和硬土构成的小径前行约五里,然后涉过一段名为“鬼哭滩”的浅水区域,再攀上一片被称为“蛇骨林”的枯木区,最后才能抵达对岸的硬地。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虽然行进缓慢,但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只是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烂与甜香的气味,让人的头脑微微发沉,苏妙晴及时让大家服下提前准备的“清心丹”,方才好些。
约莫走了三里,前方的小径逐渐被黑色的积水淹没,形成一片开阔的浅滩,水色深黑,看不出深浅,水面上飘荡着枯叶和气泡,正是“鬼哭滩”。据说因风吹过滩上枯木空洞发出的呜咽声而得名。
秦远停下脚步,神识仔细扫过水面。水下浑浊,能见度极低,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些微弱的、冰冷滑腻的生命气息潜伏在泥浆深处,不似大型妖兽,却数量不少。
“水下有东西,小心。”他低声道,指尖星寒剑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星光刃豹也发出低吼,死死盯着水面。
苏妙晴尝试用青华真气探入水中,立刻皱眉:“水中有微弱的麻痹性毒素,且……似乎有某种分泌物,能迟缓灵力运转。”
“绕不过去,必须涉水。”秦远观察了一下滩涂宽度,约二十余丈,“我们快速通过,尽量不要在水中停留。一旦有异动,立刻攻击!”
他率先踏入黑水。水冰凉刺骨,瞬间没至大腿。他不敢动用遁法激起太大动静,只能尽量加快步伐。苏妙晴和陈雪紧随其后,脸色都有些发白,这黑水给人的感觉极其不适。
星光刃豹则没有下水,而是沿着滩边稍干燥的地方快速奔跑,与秦远他们保持平行,警惕着可能来自岸边的威胁。
刚开始还算平静,但走到滩涂中央时,异变陡生!
“哗啦!”
秦远左侧不远处的水面猛地炸开!数条拇指粗细、通体乌黑油亮、头部呈三角状、口中利齿密布的怪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下弹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和咽喉!速度奇快,带起腥臭的水汽!
“黑线水蝮!小心剧毒!”秦远目光一冷,早有准备的他并指连点,数道凝练的“星寒剑丝”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几条怪蛇的七寸!剑丝上的极寒之力瞬间将蛇身冻僵、洞穿!几条怪蛇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跌落水中,溅起几点水花。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四周的水面同时剧烈翻腾起来!成百上千条同样的黑线水蝮,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从水底泥浆中蜂拥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般向着三人覆盖而来!蛇信嘶嘶,毒牙森然,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陈雪惊呼,长剑挥洒,玄冥剑光化作一片水幕,将靠近她的水蝮绞碎冻结,但蛇群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剑光很快就被压缩。
苏妙晴也是花容失色,青华真气化作无数坚韧藤蔓,在周身交织成网,暂时阻挡蛇群,但藤蔓在毒液侵蚀下迅速发黑枯萎。
“不能纠缠!冲过去!”秦远厉喝,他知道一旦被蛇群彻底缠住,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他不再保留,丹田内“本命星寒剑符”光芒大放,双手虚握,猛然向两侧一分!
“星辉护体!扩!”
一层凝练的、泛着银蓝色星辉的半球形光罩,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将苏妙晴和陈雪也笼罩在内!光罩上寒气四溢,那些撞上来的黑线水蝮,瞬间被冻结成冰棍,簌簌掉落!
但维持这种大范围护体光罩消耗极大,且蛇群悍不畏死,不断冲击,光罩剧烈波动。
“跟我冲!”秦远低吼,维持着光罩,顶着漫天蛇影,在黑水中强行向前冲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既要抵抗水的阻力,又要维持光罩抵挡无穷无尽的蛇群。
苏妙晴和陈雪紧贴在他身后,全力输出灵力,辅助稳定光罩,同时各自施展手段,清除从侧面和后方漏网的零星水蝮。
星光刃豹在岸上焦急地低吼,它无法下水帮忙,只能不断扑杀那些试图从岸上包抄过来的水蝮。
二十余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蛇群的嘶鸣、护罩的嗡鸣、水花的激荡声混成一片。秦远脸色微微发白,星寒剑元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若非他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和精纯的剑元,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终于,在护罩光芒黯淡到极点的前一刻,他们冲过了最密集的蛇群区域,踏上了“鬼哭滩”对岸一块相对坚实的泥地。
身后的蛇群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没有追上岸,只是在黑水中翻腾嘶鸣了一阵,便渐渐沉入水底,水面重新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留下无数漂浮的冻僵蛇尸。
三人气喘吁吁,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腥臭的黏液,狼狈不堪。秦远撤去护罩,立刻吞下一枚回气丹药,调息恢复。苏妙晴也连忙取出解毒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分给大家。
“这黑水沼泽……果然凶险。”陈雪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黑水,“若非秦大哥的护罩,我们恐怕……”
“这才刚开始。”秦远调息片刻,看向前方那片更加阴森、由无数巨大枯木扭曲盘结而成的区域——“蛇骨林”。
那些枯木不知死去多少年,通体乌黑,形态狰狞,如同巨蟒的骨骸纠缠在一起,枝杈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林中弥漫着比沼泽更加浓郁的腐朽死气,几乎看不到活物,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木孔洞时,发出的凄厉呜咽,真如鬼哭。
地图上标注,穿过“蛇骨林”是必经之路,但此地盘踞着一种名为“枯木妖蛇”的妖兽,擅长伪装偷袭,极难对付。
“林中视线和神识受阻更甚,务必加倍小心。”秦远叮嘱,“不要轻易触碰任何枯木,跟紧我的脚步。”
休息片刻,待灵力恢复大半,三人一豹再次上路,踏入了这片死寂的枯木之林。
一进入林中,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黄昏步入了黑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更浓的腐朽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踩上去绵软无声,更添诡异。
枯木高大嶙峋,形态各异,有些像垂死的巨人,有些像纠缠的巨蟒。秦远全神贯注,神识如同触须般仔细探查着周围每一处可疑的阴影和枯木的孔洞。星光刃豹也显得格外焦躁,不断地朝着某些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走了约莫一里路,并未遇到袭击,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去,仿佛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忽然,走在侧后方的陈雪脚下踩到一截看似普通的枯枝,那枯枝却猛地一弹,末端骤然裂开,露出一个布满利齿的、拳头大小的狰狞口器,如同毒蛇般噬向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