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韩立继续道,“黑煞帮那边也有些异动。他们似乎在找一个人,一个……可能带着特殊星力宝物的人。”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从秦远身上扫过。
秦远心中一沉。特殊星力宝物?是指星源晶核,还是星枢令?黑煞帮怎么会知道?是那个逃走的筑基初期修士泄露的?还是柳青璃那边出了问题?亦或是……黑煞帮背后,本就与“星枢”的线索有关?
“消息可靠吗?”秦远沉声问。
“从一个在黑煞帮外围厮混的酒鬼嘴里听来的,花了点灵石。那家伙说他前几日醉酒,听两个黑煞帮小头目提了几句,什么‘星光’、‘感应’、‘上头很重视’之类的。”韩立道,“宁可信其有。秦道友,你们最近务必加倍小心。我怀疑,血刃会和黑煞帮,可能都在找你们,只是理由不同。”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秦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韩道友,坊市中,可有能快速赚取灵石,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的门路?”
他们需要灵石支付洞府租金,需要购买丹药符箓辅助修炼,更需要积攒资本以备不时之需。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尤其是在可能被两大势力盯上的情况下。
韩立想了想,道:“最快的是接取坊市发布的高风险任务,比如猎杀特定妖兽、探索险地、护卫商队等,但容易暴露实力和行踪。其次是有一技之长,比如炼丹、炼器、制符,但初期需要投入和名声积累。最稳妥但不快的,是去坊市外的安全区域采集常见药材、矿石,或者制作一些低阶符箓、法器胚子来卖。”
他看了看秦远和苏妙晴:“二位道友修为精深,战力不俗,但眼下不宜张扬。倒是秦道友昨日给我的那几瓶低阶丹药,成色极佳,若是自己炼制的话……”
秦远摇头:“非我所长。”他的炼丹术仅限于疗伤、恢复的基本丹药,且成丹率和品质在散修中或许尚可,但以此谋生效率太低。
苏妙晴开口道:“我可尝试制作一些低阶符箓,如水箭符、轻身符、金刚符等,成功率应当不低。”她在青岚宗涉猎过符箓之道,虽不精通,但制作基础符箓问题不大。
“此法甚好。”韩立点头,“符纸、朱砂我这里有一些存货,可以先给苏姑娘练手。制成后,我可以帮忙在铺面代售,或者拿去熟悉的摊位寄卖,抽成很低。虽赚不了大钱,但补贴日常用度应该够了。”
“多谢韩道友。”苏妙晴道谢。
“另外,”秦远沉吟道,“韩道友昨日提到的,那位口风紧、有本事的私人鉴定师,不知可否引荐?我这里有件偶然得来的小玩意儿,想请人看看,心里好有个底。”他打算先拿出那块黑色陶片试试水,同时也借机接触一下韩立所说的这个渠道。
韩立目光一闪,点头道:“可以。那位鉴定师脾气有些怪,只黄昏后在‘泥壶巷’尽头的老槐树下摆摊,每日只看三件东西,先到先得,价格不定,看心情。秦道友若想去,今日黄昏我可带路。”
“有劳。”秦远应下。
午饭后,秦远便带着陈雪,由韩立陪同,去看了那处丙字七号洞府。洞府位于雾隐山西麓的山脚,离坊市主街约莫三里,位置确实较偏,周围类似的洞府有几十个,大多紧闭门户,偶尔有修士进出,也都行色匆匆。洞府入口掩映在一片藤蔓之后,进入后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设有石床、石桌,角落里有简陋的灶台。聚灵阵刻在石室中央,启动后,能感觉到比外界浓郁约莫两三成的灵气缓缓汇聚,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勉强够用。防御和隔音禁制也还完好,开启后,能隔绝寻常炼气修士的神识探查和声音。
陈雪看后颇为满意,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秦远当即与洞府行的执事签了三个月的租契,付清了剩余灵石,将控制禁制的令牌交给了陈雪。
“陈姑娘先在此安心修炼,若有急事,可去百杂斋寻我们,或发传音符。”秦远叮嘱道。他给了陈雪几张韩立提供的、只能在短距离内传递简单讯息的劣质传音符。
陈雪感激不尽,眼眶微红:“秦大哥,苏姐姐,韩大哥,大恩不言谢,陈雪铭记于心。”
安顿好陈雪,返回百杂斋时,日头已然西斜。
秦远稍事休息,便与韩立一起,再次出门,朝着坊市更深处、更为杂乱破败的“泥壶巷”走去。
黄昏的雾隐坊市,喧嚣未减,反而多了几分躁动。一些白天不见的阴影,似乎开始活动。
泥壶巷狭窄潮湿,地面坑洼不平,积着不知名的污水。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棚屋,门窗破烂,里面影影绰绰,投射出警惕或麻木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汗臭和腐烂物的混合味道。
韩立显然对此地也不甚喜欢,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巷子最深处,那里有一棵叶子掉光了半边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矮几,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头发乱蓬蓬遮住大半张脸的人,正靠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只油光发亮的泥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矮几前,已经排了两个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一个眼神精明的瘦小汉子,都沉默地等待着。
这就是那位鉴定师?
秦远微微挑眉。此人气息完全内敛,竟看不出深浅,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醉汉。但能在这种地方安稳摆摊,每日只见三客而无人敢闹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韩立对秦远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排到了后面。
前面两人很快完成。老妪拿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镜碎片,鉴定师只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垃圾,不值钱。”老妪失望离去。
瘦小汉子则小心翼翼捧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玉环,环身有几道细微裂纹。鉴定师拿在手里摩挲片刻,又对着夕阳眯眼看了一下,淡淡道:“古修士的随身佩环,有点年头,灵力已失,有点研究价值。十块中品灵石。”
瘦小汉子似乎有些不满,但不敢争辩,悻悻地拿了灵石走了。
轮到秦远。
他走上前,将那块黑色陶片放在矮几上。
鉴定师懒洋洋地抬眼,目光透过乱发缝隙落在陶片上。他并未伸手去拿,只是看了几息,忽然“咦”了一声,坐直了些身体。
他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捏起陶片,凑到眼前,仔细看着上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又用手指轻轻摩挲边缘,甚至放到鼻端闻了闻。
半晌,他放下陶片,重新靠回树根,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声音沙哑道:“这东西……有点意思。哪来的?”
“坊市里一个老摊主那儿买的。”秦远如实道。
“十块下品灵石买的?”鉴定师嗤笑一声,“那老骗子倒是会做生意。”
秦远不动声色:“请先生指教,此物究竟是何来历?价值几何?”
鉴定师灌了一口壶中酒,慢悠悠道:“来历嘛……这上面的纹路,很古老,不是现今修仙界的风格,倒像是……古巫祭纹的变种,又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具体年代、出自何处,看不真切,残缺太厉害。”
“至于价值……”他瞥了秦远一眼,“对需要它的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对不需要的人来说,就是块硬点的陶片。它本身不含灵力,也无特殊功效,但承载的纹路信息,或许能拼凑出点古老的历史,或者指向某个遗迹的线索?谁知道呢。”
“老夫看不透,也估不了价。”鉴定师将陶片推回给秦远,“这东西,你最好收好,别轻易再给人看。有时候,知道得少,反而是福气。”
秦远心中微动,收起陶片,拱手道:“多谢先生提点。”他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放在矮几上,作为鉴定费用。
鉴定师看都没看灵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秦远和韩立转身离开泥壶巷。走出巷口,天色已近全黑,坊市中各处亮起了零星的、主要是荧光石发出的光芒。
“这位鉴定师,果然有些门道。”秦远传音道,心中对那黑色陶片更添了几分重视。古巫祭纹?难道与云梦大泽深处那些传说中古老的巫族遗民有关?还是与“星枢”的线索有某种间接联系?
“他是坊市里的一个异类,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但确实有真本事,而且嘴严。”韩立低声道,“他既然说让你收好,此物恐怕真不简单。”
两人正说着,忽然前方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和厉喝。
“站住!血刃会办事,闲人避让!”
只见几个穿着血色劲装、胸口绣着交叉弯刀标志的修士,正拦住两个穿着黑袍、行色匆匆的人盘查。那两人气息不弱,都有炼气八九层的样子,此刻低着头,显得很是紧张。
周围路人纷纷避让,躲到远处观望,无人敢靠近。
秦远和韩立也立刻闪到一旁店铺的阴影下。
“抬起头来!”一名血刃会的小头目厉声道,伸手去揭其中一人的兜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被盘查的黑袍人猛然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却狰狞的脸,眼中凶光一闪,袖中寒芒爆射!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