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的海风撕扯着他的衣角,陆昭明抱着艾琳从那道崩塌的光中跌落出来。他膝盖重重砸在冰面上,雪粒钻进伤口,却没有一丝痛觉——身体已经麻木太久,连神经都仿佛被冻成了晶格。
艾琳靠在他胸口,机械义眼暗淡无光,脖颈处的管线还在滴落机油与血混合的液体,在她苍白的脸颊边凝成细小的珠子。
“醒过来。”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能在这里宕机。”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江浸月留下的痕迹——不是伤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层薄雾,藏在她意识深处。
纬度23.5N……齿轮教堂……
他记得她最后说出的这两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残响。而现在,他们正站在一片荒凉的极地边缘海域上,浪涛在冰封的礁石间翻滚,泛起幽蓝的磷光。
远处,海面平静得诡异,仿佛整片大洋都在等待什么。
陆昭明缓缓站起,把艾琳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转身望向海平线。
他知道,那里就是目标。
——纬度二十三。
海水冰冷刺骨,但比起那些潜伏在水下的东西,这温度反倒让他安心。他将罗盘贴在胸口,黑色黏液沿着脊椎蔓延,包裹住四肢,形成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他深吸一口气,抱起艾琳,跃入海底。
压力瞬间袭来,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窒息感。水流在身边旋转,光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漂浮的机械水母,它们的触须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如同星群。
这些水母不是自然生物,而是某种精密的构造体,排列成阵列状,围绕着某个中心点缓慢旋转。
他眯起眼睛,左眼晶格化部分自动激活,捕捉到水母之间的信号波动。
“认知干扰波……”他低声呢喃,同时抬起右手,让罗盘核心展开熵值具现化视野。
整个水母群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其中一只呈现出半透明状态,存在度低于30%。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掌击碎那只水母的核心。刹那间,周围的阵列出现短暂的混乱,形成一个缺口。
他抓住机会,带着艾琳穿过那道缝隙,直线下潜。
越往下,压力越大,但陆昭明的身体早已适应了极限环境。他能感觉到罗盘核心在不断调整能量输出,维持着他和艾琳的生命活动。
忽然,一道影像闪现在他脑海中——
一个女孩的身影,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玻璃窗前,背后是密布的仪器与数据流。
那是三年前的画面。
他猛地闭上眼,把那段记忆压回去。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前方,海沟深处渐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结构——青铜色的铭牌悬挂在中央,上面刻着两个数字:
纬度23
他心头一紧,意识到这正是江浸月警告中的坐标之一。
就在这时,整片水母网络骤然亮起,红色光芒交织成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记忆影像开始浮现——渡厄者们死亡的画面,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黑暗中扭曲、破碎,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陆昭明咬牙,左手按住胸口,强行关闭左眼视觉神经,切断记忆入侵路径;右手则迅速启动罗盘功能,逆转自身三秒行动轨迹。
时间回拨的一瞬,他脱离了记忆漩涡,同时借助艾琳尚未完全熄灭的机械义眼,捕捉到水母信号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