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余温还未散尽，陆昭明的身体已从沸腾的圣殿管道坠入冰冷深渊。空气在耳边撕裂成碎片，他的右手悬垂在身侧，晶格化的骨骼在下坠中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像是某种古老钟表正在倒计时。
艾琳在他左侧三米处滑落，机械义眼不断校准焦距，六根液压管线如触须般张开，在重力紊乱的深渊中寻找平衡点。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杂音：“别看那些骨头。”
但陆昭明已经看见了。
四周漂浮着无数水晶骨骼，每一块都映照出一个死亡瞬间——有人被自己的脊椎贯穿胸膛，有人跪在地上将眼球挖出，还有人……是他自己。那个画面里，他正站在实验室中央，双手沾满血迹，身后是一具蜷缩在地上的女性尸体。
他猛地闭上左眼，琥珀色的晶格在眼皮下微微震颤。罗盘核心渗出黑色黏液，沿着脊椎爬行，试图稳定他的意识流。
“三人以上将被清除。”机械主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而冷酷，“选择吧。”
陆昭明没有回应。他咬紧牙关，启动维度锚点功能，在下坠途中快速标记三个安全点位。第一道菌丝网络在脚下展开，蓝光刺破黑暗，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等待猎物坠落。
他们先后落在一片水晶骨架之上，脚下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金属交融的气息，像是某种生物死亡多年后留下的骸骨残香。
“你没事吧？”艾琳低声问，机械义眼投射出一道扫描光束，扫过陆昭明右臂的晶格化区域。
“还撑得住。”他扯了扯嘴角，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一块水晶骨骼上，激起一圈微弱的蓝光涟漪。
艾琳的液压管线轻轻抽动，她伸手扶住陆昭明的手肘，帮他站稳。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她的机械义眼突然闪烁了一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怎么了？”陆昭明察觉到异常。
“刚才……那块骨头的频率。”她低声说，“和你的呼吸同步。”
陆昭明低头看向那块被汗水打湿的水晶骨骼，果然发现它的震动频率与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贴上晶体表面，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直抵脑髓。
刹那间，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江浸月坐在解剖台前，银质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面前躺着一具躯体，那是某个渡厄者的记忆体。她一边切割，一边低声哼唱着《安魂曲》的片段，口中喃喃自语：“你们不是钥匙……是锁。”
画面戛然而止。
陆昭明猛然收回手，喘息急促，胸口起伏剧烈。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晶格化，指节之间有细小的裂缝蔓延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你还好吗？”艾琳抓住他的手腕，机械心脏的频率自动调整，试图为他提供稳定的节奏信号。
“我看到她了。”陆昭明低声说，“她在解剖某个东西……不，某个人。”
艾琳沉默片刻，机械义眼的焦距再次调整，锁定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巨大结构。
那是一座由无数渡厄者脊椎拼接而成的巨大心脏，悬浮在深渊中心，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波无形波动，震得四周的水晶骨骼嗡嗡作响。
“那就是连接点。”陆昭明眯起眼睛，左眼的晶格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他们缓步靠近，地面的骨骼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越接近心脏，那种压迫感就越强烈，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它的心跳而律动。
“别碰它。”艾琳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