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济公外传 > 济公传雷圣误入黑贼店(下)

济公传雷圣误入黑贼店(下)(1 / 1)

雷横闻言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王虎肩头,怒喝道:“好一伙丧尽天良的恶贼!竟害了这么多性命!老丈放心,今日我等定将你们扭送官府,让你们血债血偿!”说着就要去捆人。济公却伸手拦住他,晃了晃蒲扇道:“不急不急,官府审案要拖上三五个月,这伙人在牢里还能吃官府的饭,多划算?不如先让他们尝尝作恶的苦头,也让他们记着往后不敢再害人。”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符——那符纸皱巴巴的,还沾着点酒渍,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济公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又快又怪,像是念经又像是唱曲,末了将符纸往地上一扔,掏出火折子“噗”地吹燃,点着了符纸。符纸燃烧时没有黑烟,只冒出一缕淡淡的檀香,随着火光熄灭,济公大喝一声:“疾!”只见地上的王虎、王剥皮等人突然抱着肚子惨叫起来,那叫声撕心裂肺,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在地上翻来滚去,把青石板都撞得“咚咚”响。

雷横、陈达和赵老者都吓了一跳,赵老者连忙问道:“圣僧,他们这是……”济公嘿嘿一笑,抿了口酒葫芦里的酒道:“无妨无妨,我这是‘清风符’,不是害命的勾当,只是让他们肚子疼三天三夜,疼得钻心却又死不了,正好给他们醒醒脑子,想想自己害过多少人。”王虎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喊着“饶命”,王剥皮更是直接疼晕了过去,过了片刻又被疼醒。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济公见他们疼得差不多了,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念了几句咒语,轻轻一扬,符纸飘落在地,化作一缕青烟。那些歹人顿时不叫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向济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

雷横走上前,踢了踢王虎道:“圣僧,这伙恶贼已经服软了,咱们还是尽早送官府为好,免得夜长梦多。”济公道:“不急不急,你瞧外面雨还没停,黑灯瞎火的赶路不安全。这店里后厨还有些腊肉、白面,不如弄点热乎的吃,暖暖身子再做打算。再说这伙人被我施了符,跑不了也闹不起来,放心便是。”众人觉得有理,雷横和陈达找来绳索,将十几个歹人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尤其是王虎和王剥皮,更是捆了个“五花大绑”,还堵上了嘴,扔进了后院柴房,又搬了块大石头顶住房门。安排妥当后,四人来到后厨,赵老者熟门熟路地找出腊肉和白面,陈达生火,雷横洗菜,济公则坐在灶门口,一边帮着添柴一边哼着小调,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腊肉面条就煮好了。四人围坐在灶台旁,就着剩下的半壶烧酒,大口吃着面条,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

席间,赵老者喝了口烧酒,缓缓说起了这黑店的底细。原来这店主王剥皮本是附近的泼皮无赖,十年前勾结了逃犯出身的侄子王虎,在此开了这家“悦来老店”,表面上是客店,实则是专门劫掠客商的黑店。他们在后院挖了个深达丈许的地窖,专用来藏匿劫掠的财物和杀害客商的尸体,这些年不知有多少过往客商遭了他们的毒手。赵老者上个月路过时,本也察觉这店不对劲,奈何当时雨大,又带着大量丝绸不便赶路,只好冒险入住,刚进房间就被王虎带着喽啰堵住,财物被抢不说,还被关了起来。“老朽每日都盼着有能人来收拾他们,今日总算盼到圣僧和二位好汉了!”赵老者说着,又给济公和雷陈二人满上酒。济公喝了口酒,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总有这般为了钱财不惜害人性命的恶徒,若不是今日撞见,还不知要多少人遭殃。”雷横放下酒碗道:“圣僧有所不知,我二人也正是因得罪了官府才出逃。我原是郓城县都头,因打死了强抢民女的恶绅,被官府通缉;我这兄弟原是少华山寨主,劫了贪官的生辰纲,遭了官兵围剿。我二人正要去梁山投奔晁天王,没想到在此遇上这等事。”济公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梁山晁天王我知道,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二位好汉前去投奔,定能大展拳脚!”

四人正聊得投机,忽然听到后院柴房传来“砰砰砰”的撞门声,紧接着就是王虎含糊不清的叫喊声——他嘴里的布团不知何时掉了,声音嘶哑却依旧凶狠:“疯和尚!快放了爷爷!我叔公在附近山寨有上千弟兄,等他们来了,定要把你们剁成肉酱!”济公放下酒碗,嘿嘿一笑道:“这小子挨了疼还嘴硬,看来是没记性。”说罢就要起身去教训他。赵老者连忙拉住他,神色凝重道:“圣僧息怒!这王虎说的恐怕不是假话!老朽被关在此地时,曾听他们说起过,王剥皮的弟弟王秃子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寨当寨主,手下有数百喽啰,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时常互相勾结,劫掠客商。若是等他们来了,咱们只有四人,就算圣僧本事再大,也怕寡不敌众啊!”

雷横也点头附和道:“老丈说得极是!黑风寨的名声我在郓城时就听过,全是些打家劫舍的悍匪。此地离黑风寨不远,若是王虎的同伙报信,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圣僧,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咱们不如连夜动身,赶去临安府官府,官府有兵丁驻守,就算黑风寨的人来了也不怕。”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道:“也好,就听二位好汉的。不过这面条还没吃完,浪费了可惜,咱们打包些干粮路上吃。”说罢,便让赵老者找了个布包,装了些腊肉和剩下的白面馒头。雷陈二人再次检查了柴房的门,确认歹人跑不出来后,四人熄灭了店里的灯火,趁着夜色,押着两个没被施符、还能走路的喽啰在前引路,朝着临安府的方向而去。此时雨已经停了,夜空里挂着一轮残月,借着微弱的月光,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身后的独龙冈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四人脚程不慢,尤其是雷横和陈达,常年在江湖上奔波,赶路最是在行。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这山谷名为“鹰嘴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丈许宽的小路,是通往临安府的必经之路。刚走进山谷没多久,忽然听到山崖上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哗啦啦”的声响传来,无数石块从山崖上滚下,堵住了前后的路口。雷横心中一紧,大喝一声:“不好!有埋伏!”话音未落,从山崖上冲下来二三十条汉子,个个手持刀枪棍棒,脸上涂着油彩,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凶光毕露,手中握着一把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站在路中间,将开山斧往地上一拄,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钱财和那疯和尚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雷横和陈达立刻护在济公和赵老者身前,拔出兵刃戒备着。济公却毫不在意,摇摇晃晃走上前,扇了扇破蒲扇道:“阿弥陀佛!施主,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劝你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你看你好好的一只眼睛没了,若是再作恶,小心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那独眼龙名叫周通,是黑风寨的二寨主,昨日接到王虎的传信,说有肥羊进了悦来老店,让他带人接应,没想到等了一夜没见人,便带着弟兄们来此埋伏。他见济公穿得破破烂烂,还敢出言调侃自己,顿时怒不可遏,指着济公骂道:“哪里来的疯和尚,敢管爷爷的闲事?我这眼睛就是当年抢地盘时被人弄瞎的,怕过谁?识相的赶紧把身上的钱财和那两个绑着的人交出来,不然爷爷一斧劈碎你的脑袋!”

济公嘿嘿一笑,晃了晃酒葫芦道:“爷爷?你这独眼龙,连路都看不全,还好意思自称爷爷?我和尚要是你爷爷,那你娘岂不是瞎了眼才会生你?”周通被骂得暴跳如雷,大吼一声:“疯和尚找死!”双手举着开山斧,朝着济公猛劈过来——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济公劈成两半。雷横和陈达都替济公捏了把汗,正要上前相助,却见济公不慌不忙,轻轻挥动手中的破蒲扇,看似随意地往斧头上一扇。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周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退了三四步,差点摔坐在地,盯着济公手中的破蒲扇,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跟随周通来的喽啰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举着兵刃不敢上前。济公收起蒲扇,板起脸道:“什么妖法?这是佛法!你们这些人,有手有脚不去种地经商,偏偏要做这劫道害命的勾当,难道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被拔舌剥皮吗?”周通缓过劲来,见手下人都不敢动,恼羞成怒地吼道:“少跟他废话!兄弟们,这和尚就会些邪门歪道,咱们人多,一起上,砍死他!”喽啰们闻言,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举着刀枪朝着济公围了过来。济公不慌不忙,再次探手入怀,摸出一把铜钱,手腕一扬,铜钱如雨点般射向众人。这些铜钱看似普通,却带着精准的力道,每一枚都打在喽啰们握兵刃的手腕上。“哎哟!”“我的手!”惨叫声此起彼伏,喽啰们手中的刀枪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个个捂着手腕疼得直咧嘴。

周通见状,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往山崖上的小路跑——那是他们事先留好的退路。济公嘿嘿一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燕般跃起,竟直接飘到了周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周通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忙哀求道:“圣僧饶命!圣僧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劫道了!求您放了我吧!”济公将他往地上一扔,蒲扇指着他的鼻子道:“饶你可以,但我问你,你认识王剥皮和王虎吗?”周通趴在地上,连连点头道:“认识!认识!王剥皮是我大哥,王虎是我侄子!我们黑风寨和悦来老店是一伙的,专门在这一带劫掠客商!”济公闻言,转头对雷横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一伙的!”雷横走上前,一脚踩在周通背上,怒喝道:“好一伙狼狈为奸的恶贼!今日一并送官府治罪!”

济公道:“也好,正好让官府一锅端了。”雷陈二人解下喽啰们的腰带,将二十多个劫道的汉子一个个捆起来,又找了根粗麻绳,把他们串成一串。周通被捆得最结实,嘴里还被堵上了布,只能“呜呜”地哼着。四人押着浩浩荡荡一队俘虏,继续朝着临安府赶路。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前路。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就望见了临安府的城墙——那城墙高达三丈,青砖黛瓦,城门处有官兵值守,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雷横松了口气,对众人道:“终于到了!有官府在此,咱们就安全了。”济公点了点头,晃了晃酒葫芦道:“先去报案,把这些恶贼交出去,咱们再找地方喝几杯。”

众人来到临安府衙门口,雷横上前对守门的衙役抱拳道:“烦请通禀一声,我等擒获一伙开黑店、劫道的恶贼,共计四十余人,前来报案。”守门的衙役见他们押着一大群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府衙通报。不多时,府衙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走了出来,此人是临安府通判李大人,负责府衙的日常案件审理。李大人看到这么多俘虏,也吃了一惊,连忙道:“快将人带进来!本府要亲自审问!”雷陈二人押着众歹人进了府衙,济公和赵老者也跟了进去,衙役们连忙搬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李大人升堂问案,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为何被擒?”王剥皮、王虎、周通等人起初还想抵赖,说自己是过路的客商,被雷陈二人无故绑架。赵老者立刻上前,指着王剥皮哭诉道:“大人明鉴!此人名叫王剥皮,是独龙冈悦来老店的店主,上个月劫了老朽的一船丝绸,还将老朽囚禁在后院柴房!老朽亲眼见他杀害过往客商,后院地窖里不知埋了多少尸骨!”雷横和陈达也上前,将误入黑店、与歹人搏斗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还提到了后院的地窖和劫掠的财物。济公则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每句话都点中要害,把王剥皮等人的谎言戳破。李大人见状,又传讯了押解来的喽啰,有几个喽啰见大势已去,连忙招供,将王剥皮等人开黑店、劫道、害命的罪行一一供出,还交代了后院地窖的位置和黑风寨的藏身之处。

李大人听得勃然大怒,惊堂木再次一拍,喝道:“好一伙无法无天的恶贼!竟敢在本府的地界上开黑店、害性命,简直是胆大包天!来人啊!将所有歹人打入死牢!即刻派人前往独龙冈悦来老店,起获地窖中的财物和尸骨;再调派兵丁,围剿黑风寨,务必将所有余孽一网打尽!”衙役们齐声应道,押着众歹人下去了。不多时,前去悦来老店的衙役回来禀报,说在后院地窖中找到了数十具尸骨和大量劫掠的财物,其中就有赵老者丢失的丝绸。李大人当即下令,将财物归还给受害者,赵老者的丝绸也完璧归赵。赵老者捧着失而复得的丝绸,对雷陈二人和济公感激涕零,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子,双手递给三人道:“今日大恩,老朽无以为报,这点银子还请三位收下,聊表心意。”

雷横连忙推辞道:“老丈客气了!我二人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好收你的银子?”济公也摆着蒲扇道:“我和尚只爱喝酒,不爱银子,老丈还是自己收好吧。”赵老者见三人执意不收,只好作罢,感动道:“三位都是侠义之人!老朽在临安府开了家货栈,日后三位若是有需要,只管去‘德顺昌’找我,老朽定当全力相助!”说罢,又再三道谢,才捧着丝绸离去。

出了府衙,雷横再次对济公抱拳躬身,语气诚恳道:“圣僧,今日若非您出手相助,我兄弟二人怕是早已成了黑店的冤魂。这份大恩,我雷横没齿难忘!日后若是圣僧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兄弟二人也绝不推辞!”陈达也跟着躬身道:“多谢圣僧救命之恩!”济公连忙扶起二人,嘿嘿一笑道:“好汉言重了!我和尚救人从不图报答,能帮到二位好汉,也是缘分。二位此去梁山,一路山高水远,可得多加小心。若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只管去灵隐寺找我,我和尚别的不行,喝酒打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陈达道:“多谢圣僧关心!我二人记下了!”三人在府衙门口又聊了几句,眼看日头渐高,雷横和陈达还要赶路,便与济公告别。雷陈二人朝着江南方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济公则摇摇晃晃地朝着灵隐寺走去,嘴里哼着那首熟悉的小调:“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阳光洒在他身上,虽衣衫褴褛,却透着一股自在洒脱的仙气。

列位看官,这段“避难巧救遇难人,雷陈误入黑贼店”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您瞧这雷横、陈达,本是落难英雄,却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济颠和尚,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心怀慈悲,专管人间不平事;那王剥皮、王虎之流,作恶多端,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打入死牢的下场。这正是:

“英雄落难遇黑店,圣僧出手救危艰。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晚。

莫道佛法无灵验,疯僧笔下有青天。

人间自有侠义在,邪不压正万古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