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跟在他后面,急得满头大汗。原本两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济公走了四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安乐镇。刚进镇子,慧能就傻眼了。往日里热闹的镇子,如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处屋檐下挂着的白幡,在风中飘荡,透着一股凄凉。
法明和尚早已在观音庙门口等候。他看到济公来了,连忙上前,双手合十:“济长老,您可算来了!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
济公摆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庙门口的烧饼摊子:“老和尚,先别啰嗦,给我来十个烧饼,再来一壶好酒,有话咱们边吃边说!”
法明和尚连忙吩咐慧能,去买烧饼和酒。不一会儿,烧饼和酒就端上来了。济公也不客气,坐在庙门口的石凳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听法明和尚讲述太湖里的怪事。
正说着,忽然,庙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老妇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济公面前,磕着头说:“长老,救命啊!救命啊!我儿子被妖怪掳走了!”
济公放下酒碗,擦了擦嘴,问道:“老妇人,你慢慢说,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被掳走多久了?你瞧见那妖怪长什么样了?”
老妇人哭着说:“长老,我叫刘婆婆,我儿子叫小石头,今年才十六岁。就在刚才,我在屋里织布,听见他喊了一声,我跑出去一看,就瞧见湖边起了一阵黑雾,一只大爪子伸出来,把他拖进了湖里!那妖怪浑身是鳞,眼睛像灯笼一样亮,太吓人了!”
原来,刘婆婆的儿子小石头,是个孝顺的孩子。刘婆婆生病了,想喝口井水,可镇上的井水都变得浑浊发腥了,小石头听说湖边的水干净,就去湖边挑水,没想到,正好遇上了妖怪。
济公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走,瞧瞧去!”
说着,他拎起破蒲扇,大步流星地往湖边走去。法明和尚、慧能,还有几个胆大的乡绅和村民,都跟在他后面。
到了湖边,济公停下脚步。他低头瞧了瞧岸边的泥土,泥土里有几片青黑色的鳞甲碎片;又弯腰闻了闻湖水的气味,一股腥臊的腐臭气味扑鼻而来。他眉头一皱,说道:“好家伙,原来是个千年鲶鱼精!这孽障,在太湖底修炼了千年,吸收了日月精华,成了精怪。它原本只是吃些鱼虾,后来不知怎么,尝到了人肉的滋味,就变得贪婪起来,开始掳人害命!”
众人一听,都吓得往后退了退。李大胆哆哆嗦嗦地说:“长老,这鲶鱼精这么厉害,您能降得住它吗?”
济公哈哈大笑:“区区一个鲶鱼精,何足挂齿!看和尚我怎么收拾它!”
说着,他脱下一只破草鞋,在湖边的石头上敲了敲,大声喊道:“鲶鱼精,出来出来!和尚我好酒好肉还没吃够,特意来陪你唠唠嗑!”
喊了半天,湖面风平浪静,连个涟漪都没有。
张屠户小声说:“长老,这妖怪会不会不敢出来啊?”
济公瞪了他一眼:“他不是不敢出来,是在跟和尚我装蒜呢!”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湖里一扔。“哗啦”一声,铜钱落水,溅起一圈水花。
这铜钱可不是普通的铜钱,是济公在灵隐寺烧香拜佛时,开过光的,能破妖法,驱邪气。
果然,没过多久,湖面突然翻起了巨浪,浪头有三丈多高,像是一堵墙一样,朝着岸边压过来。那层熟悉的黑雾,再次升起,遮天蔽日。黑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正是那千年鲶鱼精!
鲶鱼精身高三丈有余,脑袋像笆斗,嘴巴宽得能吞下一个人,里面长满了尖利的獠牙。它的身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在黑雾中闪着寒光。四只爪子锋利如刀,指甲有半尺多长。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像是两盏灯笼,恶狠狠地盯着济公:“哪里来的疯和尚,敢搅扰你爷爷的清修!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济公摇着破蒲扇,慢悠悠地说:“你这孽障,修行千年不易,本该潜心修炼,造福一方,却偏偏掳人害命,伤了多少生灵!今日和尚我来了,劝你赶紧交出掳走的百姓,束手就擒,不然的话,别怪和尚我不客气!”
鲶鱼精冷笑一声,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就凭你个疯和尚?穿得破破烂烂,浑身酒气,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我看你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屎)!”
说着,它猛地一甩尾巴。那尾巴有一丈多长,像是一条钢鞭,朝着济公等人拍了过来。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岸边的几棵大树都被连根拔起。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嘴里喊着:“妖怪打人了!快跑啊!”
只有济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举起破蒲扇,轻轻一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凶猛的巨浪,还有那钢鞭一样的尾巴,碰到蒲扇扇出来的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鲶鱼精吃了一惊,它没想到,这个疯和尚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它愣了一下,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那毒液像是一条黑色的箭,朝着济公射了过来。毒液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头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众人吓得惊呼连连,法明和尚闭上眼睛,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济公早有防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对着毒液轻轻一倒。葫芦里的酒,化作一道白光,像是一条白龙,朝着毒液冲了过去。白光和毒液一碰,发出“滋滋”的声响,毒液瞬间就被化解了,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这酒葫芦,可不是普通的酒葫芦,是文殊菩萨送给济公的法器,里面装的酒,是仙酒,能化解百毒,破尽妖法。
“好家伙,有点能耐!”济公嘿嘿一笑,纵身一跃,跳到了湖面的一块礁石上。那礁石只有巴掌大小,可济公站在上面,稳如泰山。“孽障,敢不敢跟和尚我较量较量?”
鲶鱼精被彻底激怒了。它怒吼一声,挥舞着四只利爪,朝着济公扑了过来。利爪带起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济公不慌不忙,手持破蒲扇,左躲右闪。那蒲扇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扇到哪里,哪里就泛起一片金光。鲶鱼精的爪子一碰到金光,就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烫得它“嗷嗷”直叫,爪子上的鳞甲都被烫掉了好几片。
一人一妖,在太湖面上,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
这三百多个回合,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鲶鱼精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会儿甩尾巴,一会儿喷毒液,一会儿用爪子抓;济公则是不紧不慢,用蒲扇化解它的招数,时不时还调侃它几句。
“孽障,你的爪子没吃饭啊?没力气!”
“哎哟,你的毒液味道不错,就是有点上头!”
“尾巴甩得不错,就是不够灵活!”
鲶鱼精气得哇哇大叫,可就是碰不到济公一根手指头。
打了三百多个回合,鲶鱼精渐渐体力不支了。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爪子也慢了下来,身上的鳞甲掉了不少,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皮肉。它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肯定要吃亏。它眼珠子一转,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跑吧,等恢复了体力,再来收拾这个疯和尚。
于是,鲶鱼精虚晃一招,爪子朝着济公抓来,济公侧身躲过。趁这个空隙,鲶鱼精转身就往深水处钻,想逃回湖底的老巢。
“孽障,哪里走!”济公大喊一声,岂能让它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朝着鲶鱼精扔了过去。这串佛珠,是降龙罗汉的法器,一共有十八颗,颗颗都金光闪闪。佛珠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像是一条金锁链,缠住了鲶鱼精的尾巴。
鲶鱼精拼命地挣扎,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可那金光锁链像是长在了它的尾巴上一样,怎么挣都挣不开。它回头看了看济公,眼里充满了恐惧。
济公飞身上前,跳到了鲶鱼精的背上。他举起破蒲扇,对着鲶鱼精的脑袋轻轻一点。一道佛光,从蒲扇中射出,照亮了整个湖面。那佛光温暖而柔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鲶鱼精浑身一颤,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渐渐缩小。它的鳞甲慢慢脱落,爪子慢慢变短,眼睛里的绿光也渐渐消失。最后,它变成了一条三尺多长的鲶鱼,躺在礁石上,动弹不得。
它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对着济公磕头:“长老饶命,长老饶命!我再也不敢害人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济公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孽障,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本该死罪难逃。但念在你修行千年不易,和尚我慈悲为怀,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鲶鱼的身上。那符咒是黄色的,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闪着金光。“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太湖里,护佑渔民平安,不得再伤生灵分毫。若有半点违背,这符咒自会发作,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鲶鱼连忙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答应。
“去吧!”济公说道。
鲶鱼尾巴一摆,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朝着湖底游去。
黑雾散去,湖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金子。井水也变得清澈甘甜,岸边的草木,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济公又念动真言,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湖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接着,一个个身影,从湖里漂了上来。正是那些被鲶鱼精掳走的百姓,有张二婶的儿子,有李大爷的侄子,还有刘婆婆的儿子小石头。他们虽然有些虚弱,但都还活着。
刘婆婆看到小石头,扑了上去,抱着他哭了起来:“石头,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小石头也哭着说:“娘,我没事,我没事!”
张二婶看到儿子,也是喜极而泣。村民们都围了上来,欢呼雀跃,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晚,安乐镇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酒菜,庆祝这场胜利。大家把济公请到了镇里的大祠堂,摆了几十桌酒席。济公也不客气,坐在主位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法明和尚坐在济公旁边,端着一杯酒,问道:“济长老,您明明神通广大,为何不一开始就拿出真本事降妖,还要跟那鲶鱼精大战三百回合呢?”
济公喝了一口酒,哈哈大笑:“老和尚,这你就不懂了。这鲶鱼精修行千年,性情顽劣,心高气傲。若不先挫其锐气,让它心服口服,就算我今天降住了它,日后它还是会出来作乱。再者说,万物皆有灵性,能给它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积德行善啊。”
法明和尚恍然大悟,他站起身来,对着济公鞠了一躬:“长老所言极是,是老衲愚钝了。”
济公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喝酒喝酒!”
说着,他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村民们都围了上来,给济公敬酒。济公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
夜深了,酒席散了。村民们都已安然入睡,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祥和。济公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礁石上,望着皎洁的月光,望着平静的太湖。
他手里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喃喃自语:“世人皆怕妖魔鬼怪,却不知人心的贪婪、自私、残忍,才是最可怕的妖魔。若人人都能心存善念,慈悲为怀,这世间又何来那么多祸事呢?”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袈裟。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高大,那么慈祥。
这一章故事,说的是济公降妖除魔、拯救安乐镇百姓的往事。那千年鲶鱼精修行了千年,本可潜心向善,修成正果,却因贪念作祟,掳人害命,造下无边罪孽,最终被济公降服,幸而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正应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的道理,无论修行多深、本领多大,只要心存恶念、为非作歹,终究逃不过因果循环的报应。而济公长老,看似疯疯癫癫、酒肉不离口,实则心怀慈悲、胸有大智慧,他没有一棍子打死鲶鱼精,而是给了它悔过自新的机会,这告诉我们:待人处事,当留一分余地,给人一次机会,或许就能拯救一个迷失的灵魂。同时,这故事也警示世人,妖魔鬼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人心里的贪念、自私与邪恶。那些让人迷失方向的欲望,那些伤害他人的念头,才是真正的“妖魔”。只要我们能坚守本心,心存善念,多做善事,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与险阻,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正所谓“心若向善,步步生莲;心若向恶,万丈深渊”,为人处世,当以善为先,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