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尘滚滚蔽田畴,硕鼠囤粮百姓愁。
朱户廪盈仓廪实,穷檐釜冷稻粱休。
蒲扇轻摇开困厄,慈航普渡解民忧。
莫言天道无公论,善恶昭彰一笔勾。
济颠活佛在盐河堡惩治了盐霸严禄,揭穿了通判与堡主的贪腐勾当,将盐场还给了百姓,盐河堡的码头重又响起号子声,家家户户的灶台飘起咸香,好一派苦尽甘来的太平光景。那济公活佛呢?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摇着一把破蒲扇,挂着一个酒葫芦,揣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鸡,云游四方,专管人间不平事。他一路向西,晓行夜宿,渴了就掬一捧山泉,饿了就啃一口烧鸡,困了就倚着老槐树,枕着清风入眠,真个是“天地为庐,星月为灯,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这一日,济公走到一处地界,远远望见官道两旁的田地龟裂纵横,庄稼蔫头耷脑,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再往前走,只见一座镇子矗立在黄土坡上,镇子门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粮川镇。这粮川镇本是方圆百里的粮食集散地,南来北往的粮商云集于此,镇子上的粮行、米铺鳞次栉比,按理说,就算遇上小旱,百姓也不该缺粮。可走近一瞧,济公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见镇口的大路旁,三三两两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他们围在一家紧闭大门的粮行外,拍着门板苦苦哀求:“李掌柜,开开大门吧!卖我们一点米吧!哪怕是糙米也行啊!”“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可粮行里静悄悄的,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只有门楣上“丰谷粮行”的牌匾,在烈日下闪着刺眼的光。
镇子里面更是一片萧条,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粮市,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衣衫破烂的乞丐,在墙角下蜷缩着,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街道两旁的粮行,十家有九家挂着“米已售罄”的牌子,剩下的一家,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里拿着棍棒,对着围上来的百姓厉声呵斥:“滚!都滚!没有米!再不走,就打死你们!”
济公心里纳闷,暗道:“怪哉!这粮川镇是粮食重镇,怎么会闹起粮荒来?莫不是有人在背后作祟?”他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进镇子,找了个街角的石阶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半只烧鸡,又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济公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的一处茅草屋前,围着一群人。人群中央,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汉,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胖子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老汉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死死地抓着老汉的衣角,身子瑟瑟发抖。
那胖子生得肥头大耳,肚大腰圆,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手里把玩着一个玉如意,眯着一双绿豆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汉,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此人正是粮川镇的一霸,姓黄名世坤,外号黄扒皮。他本是镇上的一个小粮商,后来勾结了凤翔府的知府,垄断了全镇的粮食生意,趁着今年春旱,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把米价从一百文一斗,涨到了一两银子一斗,百姓们根本买不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挨饿。
济公来了兴致,摇着蒲扇走了过去,挤进人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位老爷,这老汉和姑娘犯了什么错,值得您这般为难他们?”
黄世坤瞥了济公一眼,见他破衣烂衫,疯疯癫癫,身上还沾着油渍,顿时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哪里来的疯和尚?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那跪地的老汉抬起头,看了看济公,眼神里满是绝望,哽咽着说道:“大师傅,您别管了!是我们自己命苦!”
旁边的姑娘擦了擦眼泪,脆生生地说道:“大师傅,我爷爷是镇上的粮农,今年春旱,庄稼歉收,我们交不起黄扒皮的‘地租’,他就……他就说要把我抢走,给他当小妾,抵偿地租!”
济公闻言,眼神一寒,问道:“老施主,你种的是自己的地,为何还要交地租给这黄老爷?”
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傅,您有所不知。这粮川镇的田地,原本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可三年前,黄扒皮勾结知府,说我们的田地是‘无主之地’,强行霸占了去,然后再租给我们种,每年要交七成的粮食当地租。今年春旱,粮食歉收,我们交不出地租,他就……他就来抢人啊!”
“岂有此理!”济公怒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朗朗乾坤,王法昭昭,这田地是百姓的活命之本,你凭什么强占?凭什么逼良为妾?”
黄世坤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济公骂道:“疯和尚,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这粮川镇,老子就是王法!这田地是老子的,这粮食是老子的,这百姓的性命,也捏在老子的手里!老子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活;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你个疯和尚,也配在这里说教?”
说罢,黄世坤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给我把这疯和尚打出去!把这姑娘给我带走!”
两个打手立刻冲了上来,挥舞着棍棒,朝着济公的脑袋砸去。这两个打手都是黄世坤精心挑选的壮汉,力大无穷,这一棍下去,怕是能把石头砸裂!
周围的百姓们都吓得惊呼一声,那姑娘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可济公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摇了摇破蒲扇,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们这后生,下手也太狠了些。”
就在棍棒快要碰到济公脑袋的时候,怪事发生了!那两个打手忽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双双摔了个狗吃屎,棍棒脱手而出,正好砸在黄世坤的玉如意上,把玉如意砸得粉碎。
“哎哟!我的玉如意!”黄世坤心疼得直跺脚,对着两个打手怒骂道,“你们两个废物!连个疯和尚都打不到,还敢砸坏老子的玉如意!老子打死你们!”
两个打手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委屈地说道:“老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下突然就滑了……”
黄世坤气得火冒三丈,他推开打手,亲自上前,指着济公的鼻子骂道:“疯和尚,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搞的鬼?”
济公咧嘴一笑,说道:“阿弥陀佛,老衲一心向佛,怎么会故意伤人?是你家打手自己不小心,跟老衲可没关系。倒是你,好好的玉如意,可惜了,可惜了。”
“放屁!”黄世坤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腰刀,寒光闪闪,“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就宰了你这个疯和尚,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说罢,黄世坤挥舞着腰刀,朝着济公的胸口刺去。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显然是想置济公于死地!
周围的百姓们都吓得闭上了眼睛,那老汉更是急得大喊:“大师傅,小心!”
可就在腰刀快要刺中济公的时候,济公忽然轻轻一摇蒲扇。只见一道金光闪过,腰刀“当啷”一声,断成了两截,掉在了地上。黄世坤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什么?”黄世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把腰刀是他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削铁如泥,怎么会被这疯和尚一扇子就打断了?
济公哈哈大笑,说道:“怎么样?黄扒皮,老衲的蒲扇厉害吧?你这腰刀,看着挺威风,其实就是个废铜烂铁。”
黄世坤又惊又怒,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但他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又不甘心就此认输。他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一起上!把这个疯和尚给我乱棍打死!”
十几个打手闻言,立刻挥舞着棍棒,朝着济公扑了过去。一时间,棍棒纷飞,风声鹤唳,小小的街角瞬间乱作一团。
可济公却依旧不慌不忙,他摇着蒲扇,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打手们之间,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打手们的棍棒明明看着就要打中他,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打空,要么就是打到自己人身上。
济公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调侃:“哎哟,轻点,轻点!老衲的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左边!左边!你打错人了!那是你表哥!”
“右边!右边!你这一棍,差点把你表弟的门牙打掉!”
“哎呀,你们这是打架呢,还是演猴戏呢?真是笑死老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