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也没有理会他的小心思,或者他已经无力理会他的这些小别扭。
“洛洛心思纯粹,她见你为救冉遗而重伤,心中愧疚感激难当,不顾一切,动用她的再生本源来救你。”
“那力量,源于混沌生源、女娲赐福与上古凤凰的涅盘真意。”
刑天身躯微微一震。他没想到,帝江连这个都知道。
“如今,你体内流转着她的本源生机,而她的魂魄,此刻已承载着本座最后的本源与那道天地存续之因果誓言。”
“这意味着,她生,则天地生,你体内那份源自她的生机方可长存;她若亡,天地根基动摇,万法崩坏,你……连同你那份新生力量,亦将随之归于虚无。”
此言一出,不止刑天,连不远处正惊怒交加、试图理解这一幕的颛顼帝,以及在场的诸多大能,心中都轰然剧震。
帝江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托付。
“刑天,从今以后,只要洛洛不愿,你便生不出真正的事端。 ”
“恨这天地?欲颠覆一切?可以。但从此,你的剑锋所指,你的战意所向,都需先越过她。”
帝江的声音越来越虚幻,最后只听得急不可查的一声轻叹,“洛洛,别哭……”
话音袅袅,彻底消散。
不周山的雨渐渐停歇,刑天站在原地,巍峨的魔神之躯如同亘古矗立的山岳。
他沉默了许久,凝视着帝江消散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身边依旧沉浸在巨大悲恸与茫然中的洛洛。
一股被彻底算计、却又有种古怪的被托付甚至被理解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自己堂堂上古战神,竟被帝江以这种方式安排得明明白白,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保姆与守护者。
但,为何……在这些许狼狈之中……竟悄然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甚至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涟漪?或者说一丝几不可察的欢喜?
这大概,就是帝江那老东西,最后也是最高明的一步棋吧。刑天想。
魔神那绝美的面容上,缓缓扯出一个复杂难明、却仿佛尘埃落定的表情。
这感觉如此突兀,以至于他那张绝美无俦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情绪,尤其是在这大局初定、强敌环伺的时刻。
“魔尊!” 一个阴冷而急切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此刻的后卿周身死气翻涌,幽绿的眼眸中跳动着兴奋与迫不及待的火焰,
“帝江祖神已经陨落,天地再无此等空间祖神坐镇,时机千载难逢,此刻正是我等倾尽全力,迎回蚩尤大神战魂,血洗天庭,重定乾坤之时。”
后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看着帝江终于化为飞灰,看着天帝颛顼那强自镇定的脸,他仿佛已经看到黄帝一系的秩序彻底崩坏,看到被武罗女神镇压在凶水之底的无数蚩尤旧部重见天日,魔旗再次插遍洪荒的景象!
然而,他预想中魔尊刑天那狂热的回应并未到来。
刑天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他那双美目依旧定格在洛洛苍白如纸的脸上,良久他才淡淡开口道。
“哼。没听见帝江那老东西最后的话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制力,“她生,则天地生,本尊生;她亡,则天地亡,本尊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