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山深处的洞天福地,舞干戚随洛洛离开后,曾被十万冤魂浸染的景山并未重归宁静,反而迎来了更深的劫难。
昆仑玉髓仗着自己神力大增,又因着之前不周山崩塌,三界秩序大乱,人间被迫沦为炼狱,无数人命被无辜收割。
昆仑玉髓攫取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与后卿联手,与地府抢夺生魂,炼制傀儡。
他们的手段狠辣果决,罔顾天道轮回。
或布下噬魂万魄大阵强夺生魂,或以诡术干扰鬼差引路,甚至直接攻击地府在人间的接引节点。
短短时间内,竟有上百万新丧的、本该步入轮回的灵魂被强行拘禁,拖入景山深处。这里的怨气本就因之前的十万冤魂而未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景山,化作了一座活着的怨气熔炉,山体日夜蒸腾着漆黑如墨的怨煞云柱,直冲霄汉,百里之内草木枯死,生灵绝迹,连阳光都被扭曲吞噬。
百万冤魂的哭嚎、绝望、不甘与戾气交织,形成实质般的音波和精神冲击,寻常仙魔靠近亦觉神魂刺痛,心智受扰。
天庭也多次派神兵镇压,但结果却是镇压不成,反让昆仑玉髓又多了许多新傀儡,昆仑玉髓给自己改了个名,叫璇玑,意指北斗枢机,美玉天成,又暗喻着她想扭曲天道,以其本玉为星辰。
老是叫昆仑玉髓,显得自己不是特别厉害。
这股滔天的怨孽,如同黑夜中最刺目的烽火,惊动了正在人间救助凡人的窫窳神君。
他本就因橙光之故,对冤魂怨气感知极敏,抬眼望去,即便相隔万里,亦能看到景山方向那冲天而起的、凝聚了百万悲苦的怨气狼烟,心口的善种骤然灼痛。
这种灼痛不但是窫窳神君自己的,还有橙光小和尚的。
苍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佝偻的身躯因疲惫和痛楚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曾悲悯也曾染血的眼眸,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之火。
他拖着因屡次自损而神力枯竭、残破不堪的神躯,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景山外围。
眼前的景象,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让他神魂俱震。
怨气凝成黑红色的罡风,刮骨蚀魂,无数扭曲痛苦的生魂在浮沉哭嚎,山体深处,隐约可见昆仑玉髓布下的重重邪阵幽光,以及后卿麾下魔卒巡逻的鬼影。
苍文如今的神力,十不存一。
莫说对抗昆仑玉髓与后卿,便是突破这外围怨气罡风,都需耗费莫大代价。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十,散发出虽不强烈却无比坚韧纯净的柔光,护住心神,一步步踏入怨气风暴之中。
他进不了核心区域,更破坏不了那些邪阵。
他能做的,只是在景山最外围、怨气相对稀薄的边缘地带,寻一处稍微平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诵念《太上救苦拔罪妙经》。
没有恢弘神力开路,没有震慑邪魔的威仪。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最顽固的老僧,坐在足以销魂蚀骨的怨气边缘,一遍又一遍,用他那因损耗过度而沙哑的声音,诵念着超度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