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草屑掠过仙灵峰,孙一周突然长出几根银白的发丝被吹得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衬得那张俊朗的脸此刻苍白得像张薄纸。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孙诡,左眼睫羽上悬着的那滴泪,终于在风里颤了颤,沿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滴泪像是砸碎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往前挪了两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又重得像拖着千斤锁链。
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
孙一周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那是他喊了百年的“父亲”,是他效仿的榜样,是他心中比三清殿还要巍峨的存在。
可此刻,孙诡就站在那里,玄色衣袍被风灌得鼓鼓的,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魔气,身后是俯首帖耳的堕魔人,眼神里的陌生与冷硬,像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父亲……他们,他们,那些堕魔群,那里来的?”孙一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他又眨了眨眼,眼眶红得吓人,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您……您告诉他们,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会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会在他被心魔侵扰时,用温暖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
孙诡告诉小时候的孙一周,说“一周,心正,则剑正,我们要维护正道,维护和平。”。
“嗯,我会的,我会成为大侠。”
那些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却被眼前的景象撕得粉碎。
孙诡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孙诡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要伤人。他身后的堕魔人开始躁动,发出低低的嘶吼,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炫耀。
孙一周踉跄着又往前凑了几步,距离孙诡只有丈许远。
孙一周想闻到父亲身上熟悉的檀香,现在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魔气,那味道像毒刺,扎得他鼻腔发酸。
“您说过,你要维护仙灵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乞求,“您说过,要护着苍生,护着我……”
“孙一周!孙诡疯了,他会杀了你的,不要过去!不要过去!”绿儿在后面哭喊着,翠色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想冲上去拉住他,却被孙一周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钉在原地。
她看着孙一周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越来越陌生的父亲,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孙一周像是没听见她的呼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个玄色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一碰父亲的衣袍,仿佛只要触碰到,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指尖还没碰到衣料,孙诡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手,动作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了父子间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