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喂喂喂!”
董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几步冲过来,一把也抱住董郎的后背,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委屈。
“你们也太无视我了吧?抱得这么亲热,把我当空气啊?”他耍赖似的往董郎后背蹭了蹭,“我也要抱抱!”
说着,他竟真的张开双臂,硬邦邦地抱住了董郎的胳膊,脸颊还故意往他肩上靠。
“你够了啊!”
董郎被他缠得没办法,伸手推他,脸上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撒娇,丢不丢人?”
董坏却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谁让你们俩秀恩爱!我就要抱!”
他偷偷抬眼看向紫儿,见她正看着自己笑,脸颊又忍不住泛起红,却依旧嘴硬,“看什么看?我抱董郎怎么了?”
紫儿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了,眼角的余光瞥见董郎嘴角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这看似复杂的土洲府邸,或许也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温情。
廊下的杂草还在随风摇晃,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乱糟糟却又透着暖意的画。
转眼,夫人府的梳妆台前摆着面菱花镜,镜面映出魔琴鬓边的珠花,流光溢彩。
她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被桃木梳缓缓梳开,发尾扫过绛红色的裙摆,漾起细碎的波纹。
“母亲。”
董坏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廊下的草木气,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随手拿起个苹果抛着玩。
“我跟着他们,看着紫儿进了董郎那破院子才回来的。”
魔琴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他们俩一路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旁边的魔芋爽嬷嬷正给炉子里添炭,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
“依老奴看,那紫儿刚进门就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见了老爷就卖乖讨好,要不是夫人您厉害,提前拦了送她的那些东西,怕是早就让她占了上风,咱们反倒要吃亏了!”
魔琴放下梳子,指尖捻起一枚珍珠发簪,慢慢插进鬓角: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爷明着送了那么多东西,被咱们拦下来,她竟半句怨言都没有,反而还笑着谢恩,连问都没问东西的下落——这姑娘,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转头看向董坏,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经常偷偷摸摸,出去见过的女子多,平日里也爱跟她们周旋,依你看,这紫儿怎么样?”
董坏正啃着苹果,闻言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却掩不住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长得是挺好看,瞧着也顺眼。”
他顿了顿,咬了口苹果,含糊道,“就是这脾气……太乖巧懂事了,反倒没什么意思,我不大喜欢。”
“这话可别在外人面前说。”
魔琴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不然传出去,又要怪我这个当家主母苛待新媳妇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指尖捏着一颗轻轻转动。
“她既然来了,就别想安安分分过日子。”
葡萄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魔琴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嫁给董郎那个野种,本就是她的造化。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做梦。管她什么来头,定要让她自己受不了,主动退婚!”
她朝董坏招了招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董坏,过来。”
董坏放下苹果,起身走过去。
魔琴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你不是最爱跟女子逗乐子吗?”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多去董郎那院子转转,找些由头‘骚扰骚扰’她,让她不得安生,苦不堪言。”
董坏的指尖被她捏得微微发紧,看着母亲眼底的狠戾,心里竟莫名掠过紫儿刚才平静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惯有的痞笑:“母亲放心,这点小事,儿子还是办得好的。”
魔琴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手时,那颗葡萄被她捏得流出汁水,黏在指尖,像抹洗不掉的污渍。
“去吧。”
她挥了挥手,转身重新坐回梳妆台前,“记住,别做得太明显。”
董坏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镜中母亲模糊的身影,又想起紫儿腕上那只温润的玉手环,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像裹了层看不见的网,让他莫名觉得烦躁。
夫人府里的熏香还在袅袅飘散,甜腻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像一张悄然张开的网,正朝着西侧那座破败的小院,缓缓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