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太婆。”
金吒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殷十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呵斥,张媒婆却摆了摆手,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脖子上的丝巾——那丝巾绣着缠枝莲,被她肉乎乎的脖子勒得紧紧的。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金吒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脸,半晌才说:
“就你这性子,怕是永远也娶不到老婆。”
“你这个年纪嫁人了吗?”
金吒仰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张媒婆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我们不谈这个。聊聊你,你觉得结婚怎么样?”
金吒挠了挠头,想了想说:
“结婚啊……是不是就有个人在旁边逛来逛去,没事可以一起去比武?”
“比武?”
张媒婆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李靖,眼神里带着点诧异。
“哦,这小子……本来就有点疯癫。”
李靖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打圆场,
“平日里除了练法术就是想比武,您别往心里去。”
张媒婆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笃定:
“这样的男子,怕是没人看得上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若是真没人要,到了年纪,不成婚,就会被纣王送去皇宫当个人质。”
“你说什么?”
殷十娘的声音沉了下来。
“毕竟是不良少年嘛。”
张媒婆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怒气,自顾自地说,
“纣王会把他送去番外和亲,笼络外邦,我会向朝堂复命,说金吒已经没人要了,您说是不是?”
金吒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谁要去当人质?谁要去和亲?我才不去!”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跑,衣角扫过茶几,带倒了张媒婆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你这孩子!”殷十娘气得跺脚。
张媒婆看着金吒跑远的背影,慢悠悠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将军,李夫人,老身说的可是真心话,您二位可得好好想想,哈哈哈哈哈,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大家闺秀看得上呢?哈哈哈哈。”
胖媒婆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金吒就僵在屋内,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不结婚真的会被纣王送去番外当人质?什么人啊。
“捉住他!”
李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向旁边的仆人。
“你们疯了吗?”
金吒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燃起怒火,转身就往外跑。
仆人们在后面紧追不舍,脚步声踏得青石板路咚咚作响。
金吒翻身上了院子里的白马,一路狂奔,拐进条狭窄的小巷。
他反手推倒堆在墙边的木箱、竹筐,杂物滚落一地,正好挡住巷口。
“还想捉我?再练几百年吧!”
他回头冲追来的仆人扬了扬下巴,笑声里满是桀骜。
可刚转身,就被李靖拉停了马,他就“咚”的被李靖拉下来,马上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李靖不知何时堵在了巷尾,脸色铁青。
他一把揪住金吒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
“给我回李府去!”
“我不回去!”
金吒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
“那里就是个牢笼!有逼我结婚的媒婆,有根本不在乎我的爹娘,我才不回去!”
李靖没说话,提着他一路拖回李府,“砰”地扔进他的房间,反手锁了门。
夜色渐深,金吒坐在床沿,怀里抱着那只从草场带回的白兔,兔子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他心里乱糟糟的思绪。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殷十娘端着个食盒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还没睡?”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油光锃亮的红烧排骨、晶莹剔透的虾饺、甜糯的桂花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金吒,你没事吧?”
殷十娘坐在他身边,声音放得很柔。
金吒抱着兔子,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这个家……其实就是你和父亲一直在外面除妖降魔,我跟孤儿没什么两样。”
“胡说什么。”
殷十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摇头,“父母怎么会不爱你?只是我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金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们几次面。你是不是觉得,养我只是你的工作?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殷十娘鼻子一酸,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当然不是。你是娘的心头肉,怎么会不爱你?”
她从食盒里拿出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他手边,
“快吃点东西,一天没进食了。”
金吒看着那个苹果,忽然小声说:
“也许……我喜欢吃做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殷十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哈哈哈,我儿就是挑剔。等着,娘明天就给你削个兔子苹果。”
金吒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怀里的兔子温顺地蹭着他的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好了,我要睡觉了。”
“嗯,睡吧,记得吃桌上的饭菜。”
殷十娘帮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