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扇柄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后来我夫君成了土洲老爷,他们忽然就想起我了,想起我这个流落在外的‘魔族公主’了。真是可笑。”
魔族太子的脸色沉了沉: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你如今身份不同,该为魔族……”
“为魔族着想?”
魔琴夫人打断他,抬眼看向戏台,那里正演到英雄救美,满堂喝彩,
“我只记得,当年姐妹们挤在牛圈里,身上沾着粪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臊味,那味道,真是不好闻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魔族太子话语里的冠冕堂皇。
魔族太子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双曾在牛圈里黯淡过的眼眸,此刻映着戏台的灯火,竟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疏离,让他一时语塞。
戏台的锣鼓还在响,宾客的笑声传得很远,可这角落的两人之间,却只剩下沉默。
魔琴夫人望着远处的繁华,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牛圈里的味道,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远比魔族的“荣光”更让她刻骨铭心。
就在戏台的锣鼓声达到高潮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宾客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队士兵列队而入,铠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步伐铿锵,迅速在庭院两侧分成两排,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身漆黑,四周挂着玄色流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
轿子落地,轿帘被侍从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出——
正是那位戴着玄铁面具的大统领。
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喧闹瞬间低了几分。
身后跟着的士兵更是个个身姿矫健,手握长刀,气势凛然,将整个董府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力之下。
“是大统领!”
“大统领怎么来了?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宾客们窃窃私语,脸上满是震惊,纷纷起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统领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董老爷面前。
董老爷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大、大统领大人驾临,不知有何公务在身?”
大统领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嘲弄:
“董老爷说笑了。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公务。”
他目光扫过满院的宴席,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听说土洲董家的公子行成人礼,董坏面子倒是不小,连五洲大陆的官员都来了。我只是过来凑个热闹,董老爷不会不欢迎吧?”
董老爷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颤音:
“不敢,不敢!大统领能来,是董家的荣幸,快请上位就座!”
大统领却没动,目光忽然转向魔琴夫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家的女儿,怎么没来?这般热闹的场合,不该缺席吧?”
魔琴夫人心头一紧,强作镇定道:
“小女在外有事耽搁,没能及时赶回来。”
“哦?”
大统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
“莫不是不敢来吧?”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不久前我还提过,想娶你女儿为妾,难不成,她是怕了这门亲事,出去避难了?哈哈哈……”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董家主母,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八卦。
董老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打圆场:
“大统领说笑了,小女绝无此意。快,快请大统领上位就座,宴席都快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仆人引路,恨不得立刻把这位煞星请去上座,免得再生事端。
大统领看着董老爷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也没再追问,迈开长腿,跟着仆人往主位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灯火下划出冷冽的弧线,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避让,大气都不敢出。
魔琴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大统领突然到访,还特意提起她女儿,绝非只是来“凑热闹”那么简单。
戏台的锣鼓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庭院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大统领的脚步声,气氛凝重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