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低压,天色晦暗。通往饮马川的官道上,一支约莫千人的官军队伍正在谨慎行进。
衣甲鲜明,刀枪雪亮,队列严整,与之前遭遇的州县杂兵截然不同,正是济南府张叔夜麾下的精锐先锋。
为首的将领姓陈,是个面色黝黑、眼神凌厉的悍将,此刻他骑在马上,不断扫视着两侧愈发陡峭的山崖。
“停!”陈将军猛地举起右拳,整个队伍瞬间止步,除了风声和甲叶摩擦声,再无其他杂音。
他眯着眼,望向前面那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狭窄峡谷,谷内光线昏暗,幽深不知几许。
“将军,有何不妥?”副将催马靠近,低声问道。
陈将军用马鞭指着峡谷:“此地险恶,乃设伏绝佳之处。哨探回来了吗?”
“尚未。”
陈将军眉头紧锁,张叔夜用兵向来谨慎,他作为先锋,更不敢有丝毫大意。“再派一队斥候,仔细搜索两侧山崖。大队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入谷!”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一队十人的斥候小心翼翼地向峡谷两侧的山坡摸去。
大队官军则在谷外摆开防御阵型,长枪如林,弓弩上弦,气氛凝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峡谷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派出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竟无一人返回。
副将脸上露出不安:“将军,斥候久去不归,只怕……”
陈将军脸色阴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盯着那幽深的谷口,仿佛那里面蛰伏着一头欲要噬人的凶兽。
“传令!后队变前队,缓缓后撤五里,择地扎营,等待大军主力!”他果断下令,宁可谨慎过度,也绝不冒险。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队伍尚未开始移动的刹那——
“咚!咚!咚!”
低沉而震撼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峡谷深处传来!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官军阵型出现一丝骚动。
紧接着,峡谷口人影晃动,数百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堵住了去路。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挎着一口朴刀,正是武松!他左侧是扛着禅杖、怒目圆睁的鲁智深,右侧是手持团牌飞刀的项充和持标枪的李衮,曹正握紧朴刀,紧随其后。五百饮马川精锐,沉默地立于他们身后,虽人数远逊官军,但那凝练的杀气,竟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陈将军心头巨震,强自镇定,提马上前几步,厉声喝道:“前方何人,胆敢阻拦天兵去路!可是饮马川叛匪武松?!”
武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既知我名,还敢前来送死?”
陈将军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底发寒,但身为官军将领的傲气让他勃然大怒:“狂妄逆贼!天兵到此,还不速速跪地投降!本将军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投降?”鲁智深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洒家这辈子,只跪过佛祖,拜过兄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洒家投降?识相的,留下粮草兵器,滚回去告诉张叔夜,饮马川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陈将军气得脸色铁青,他征战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结阵!弓弩手准备!”
官军训练有素,闻令立刻变阵,前排刀盾手蹲下,后排长枪如林探出,再后面的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峡谷口的武松等人。
项充冷哼一声,将手中团牌往地上一顿,那牌上的二十四把飞刀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李衮亦是将标枪团牌护在身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武松却仿佛没有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箭簇,他向前走了几步,脱离本阵,独自一人站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目光依旧锁定陈将军。
“陈将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我知你是奉命行事。但张叔夜此来,不过是做了宋江的刀。用你和你麾下儿郎的性命,去成全梁山的私怨,值得吗?”
陈将军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军令如山,他别无选择。“休要妖言惑众!剿灭尔等叛匪,乃是朝廷法度,张太守军令!儿郎们,听我号令……”
“你看那里。”武松忽然打断他,抬手指向峡谷一侧的山崖。
陈将军和所有官军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陡峭的崖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饮马川的喽啰,他们手中没有兵器,却每人抱着一个巨大的陶罐。
武松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陈将军的耳中:“那里面,是火油,混合了硫磺硝石。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罐子就会砸下来。然后,火箭齐发。”
他的目光扫过官军那严整却密集的阵型,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说,你这千把人,在这狭窄的谷口,能活下来几成?”
冷汗,瞬间从陈将军的额头渗出,沿着黝黑的脸颊滑落。他死死盯着山崖上那些黑影,又看向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男子。他毫不怀疑武松的话!一旦火起,在这无处可躲的谷口,绝对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你……你敢!”陈将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可以试试。”武松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用你和你身后这一千条性命,赌我敢不敢。”
压力!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陈将军的咽喉!他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进攻?对方占据地利,更有如此歹毒的后手,胜算渺茫!撤退?军令如山,未战先退,同样是死罪!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进退维谷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