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内,污秽已被粗略清理,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依旧萦绕不散。宋江瘫在略微干净的草堆上,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连呼吸都微弱不堪。脚踝处被燕青踩踏的疼痛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中那彻底破碎的侥幸带来的绝望深刻。
失败了。他精心策划的秽计,在燕青那近乎冷漠的洞察与轻描淡写的应对下,显得如此拙劣可笑。非但未能制造出预想的混乱,反而暴露了自己困兽犹斗的意图,恐怕从此看守会更加严密,生路……已然断绝。
亥时三刻……亥时三刻……
那个用浆糊传递的时间,此刻如同丧钟,在他脑海中回荡。外面依旧寂静,只有巡逻队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的操练余音。没有预想中的骚动,没有“幽寰”来袭的迹象。
“假的……定是假的……是卢俊义他们试探于我……” 宋江惨笑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我真蠢……真蠢啊……”
他彻底放弃了,闭上眼睛,等待着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就会降临的最终审判。
……
然而,就在宋江彻底心灰意冷,牢外守卫也因方才闹剧而更添警惕,却也对这“疯癫”囚徒略有松懈之时——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比前次夜袭更加尖锐凄厉的啸音,陡然从虎啸岩东侧那面最为陡峭、近乎垂直的岩壁方向升空,在高处炸开一团幽绿色的火光,即便在月色下也显得异常醒目、妖异!
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让整个隐麟据点瞬间绷紧!
“东面!敌袭!”
“是绿火响箭!与上次不同!”
警钟再次疯狂敲响,刚刚歇息不久的隐麟战士们以更快的速度涌出,扑向预定战位。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东面岩壁?那里猿猴难攀,如何能上来敌人?
石牢外的守卫脸色骤变,对视一眼,留下两人死死盯住牢门,其余人立刻向爆发警报的方向张望戒备。
牢内的宋江,如同被雷击般猛地弹坐起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他看不到外界的铁门,耳朵竖得笔直。
响了!亥时三刻的响箭!真的是“幽寰”!他们真的来了!从东面岩壁!
狂喜、恐惧、难以置信……各种情绪瞬间将他淹没。生路!那油纸上的信息是真的!不是试探!
可旋即,无边的恐惧又攫住了他。他失败了!没能制造出内应的混乱!现在外面肯定戒备森严,“幽寰”还能成功吗?就算成功了,还会需要他这个没用的内应吗?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东面岩壁处的战斗已然爆发!
与上次正面冲击山口不同,这次“幽寰”的袭击更加诡异。只见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数十道黑影竟如同壁虎般附在其上,迅速向上攀爬!他们似乎使用了特制的钩爪与绳索,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在月光下犹如一群巨大的黑色蜘蛛,悄无声息却又快速绝伦地逼近岩壁顶端——那里是隐麟一处相对薄弱的后方哨卡!
“放箭!滚石!” 守卫在岩壁顶端的隐麟小队惊骇之下,立刻发动攻击。
然而,那些攀爬的黑影对落下的箭矢和石块闪避得极为灵活,即便偶有被砸中者,其坚固的黑甲也提供了强大防护,只是延缓了其速度,未能造成大规模杀伤。短短时间内,已有十余名黑甲兵悍不畏死地翻上了岩壁顶端,与守军短兵相接!
这些黑甲兵显然比上次的更加精锐,刀法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就将人数不多的哨卡守军压制下去,惨叫声接连响起。
“林教头!武都头!速援东壁!” 卢俊义的命令通过旗号迅速传达。
林冲与武松早已严阵以待,闻令立刻带领两队精锐,如同两支利箭,直扑东面岩壁。鲁智深听得厮杀声从另一方向传来,急得哇哇大叫,也要前往,却被卢俊义喝令镇守山口要道,以防声东击西。
东壁顶端,战况激烈。林冲长枪如龙,再次展现其精准狠辣的枪法,专刺攀爬上来立足未稳的黑甲兵眼喉关节,枪枪见血,瞬间缓解了守军压力。武松则狂吼着杀入敌群,双刀舞动如同旋风,虽然难以破甲,但那狂暴的力量将黑甲兵劈砍得连连倒退,阵型大乱。
然而,攀爬上来的黑甲兵越来越多,他们在岩壁边缘结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阵势,死死抵住林冲、武松等人的反扑,为后续同伴争取时间。更让人心惊的是,岩壁下方,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黑甲兵正在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