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玄冥尊使话锋一转,“你毕竟在梁山多年,对一草一木,对各营头领的性情、弱点,终究比外人了解。这些,依然有用。”
宋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有用!有用!宋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俊义沉稳但过于持重,林冲隐忍却易被旧怨所扰,武松暴烈最易激怒,鲁智深莽撞可诱其孤军深入,燕青机敏但兵力有限,吴用多谋却优柔……还有各寨地形弱点,粮道关隘,水军泊位……”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关于梁山的一切,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生怕漏掉一个字,便会失去价值,失去救欧鹏的可能。
玄冥尊使静静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两个细节。待宋江说得口干舌燥,几乎虚脱时,他才缓缓抬手,止住了宋江的话头。
“很好。”玄冥尊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情报,确有价值。鬼医。”
“老朽在。”
“尽你所能,为欧鹏延命。若他能活过明日午时……”玄冥尊使顿了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听在宋江耳中,却如同仙音!他连忙磕头:“多谢尊使!多谢尊使!”
玄冥尊使不再理会他,对侍立一旁的“黑面人”道:“传令各部主将,即刻来大帐议事。依据宋江所供,调整总攻方略。原定计划,提前两个时辰。”
“是!”黑面人领命而去。
玄冥尊使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宋江,和奄奄一息的欧鹏,面具下的目光深邃难测。
“带他们下去。好生‘照看’。”
两名黑甲兵上前,将宋江拖起,抬起欧鹏,带离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玄冥尊使独自立于星象符文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梁山主寨的位置。
“卢俊义,你以为调整布防,便能应对吗?”他低声自语,“人心之隙,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宋江这枚棋子,燃尽自身,照亮了通往胜利的最后路径。明日……便是收官之时。”
他猛地握拳,指尖划过地图上梁山的位置,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
寅时初刻,夜色最浓。
梁山主寨,望楼之上。卢俊义与吴用并肩而立,眺望南麓方向。那里灯火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隐隐有集结调动的迹象。
“看来,他们不会等到天亮了。”吴用声音沉重。
卢俊义点了点头:“宋江既已投敌,‘幽寰’必会趁我军调整未稳,雷霆一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嘭!!!”
三支血红色的响箭,拖着凄厉的尾音,从南麓水寨方向冲天而起,在高空轰然炸开,将半边天际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紧接着,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连绵不绝,响彻四野!
南麓水寨寨门洞开,黑潮涌动!
无数黑甲兵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涌出营寨,在火光映照下,兵甲森然,杀气盈野!他们不再掩饰,不再偷袭,而是以堂堂正正之师,以碾压之势,朝着梁山主寨,汹涌而来!
陆上,步骑混合,刀枪如林,沉重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汇成恐怖的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水上,数十条战船扬起风帆,桨橹齐动,破开水面,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鲨,朝着梁山主寨水域逼近。
空中,那血红的信号焰火尚未完全消散,新的、代表不同兵种和进攻方向的焰火又不断升起,将夜空点缀得如同修罗场。
总攻,开始了。
卢俊义握紧了腰间宝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那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钢铁般的决绝。
“吴学究,依计行事。此战,关乎梁山存亡,关乎我等生死,更关乎这京东路千百万百姓,是否会堕入妖邪之手!”
吴用重重一揖:“愿与员外,与梁山,共存亡!”
卢俊义转身,大步走下望楼。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传入每一个严阵以待的梁山士卒耳中:
“兄弟们!妖邪压境,背水一战!今日,没有退路,唯有死战!让这些黑甲妖人知道,梁山好汉,铮铮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死战!死战!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梁山主寨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冲霄而起,与那逼近的黑色狂潮,轰然对撞!
最后的决战,在这血色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拉开了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