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突骨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退出街道,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麾下精锐在火海与追杀中损失惨重,气得几乎吐血。他欲整队再战,却发现军心已乱,且街道火势未减,强行进攻只是送死。
“撤!先撤回缺口外!”兀突骨咬牙下令。黑甲军如蒙大赦,丢下满地焦黑冒烟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仓皇向来路退去。
卢俊义率军追至寨墙缺口处,见黑甲军已在缺口外重新集结,且后方更有援兵赶来,便勒住队伍,不再追击。
“修补缺口!快!”他急令士卒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门板、梁柱、乃至敌人遗弃的盾牌尸体,堵住破损的寨墙。
广场一役,梁山绝地反击,竟凭借火油陷阱,重创西路黑甲主力,暂时稳住了核心防线。
……
几乎同一时间,南麓水门。
燕青正与登上栈桥的黑甲兵血战,忽见主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心知卢俊义发动了最后手段。他精神一振,短刃翻飞,连杀数敌,厉喝道:“兄弟们!员外已破敌!我等岂能落后!杀回去!把这群水鬼赶下湖!”
梁山守军闻言士气大振,奋起余勇反击。恰在此时,水面战局也生变化!
阮小五、阮小七率领的水鬼,终于找到了敌船弱点——并非船底,而是船舵连接处!数名水性最好的水鬼潜至敌楼船尾,用特制的重斧猛砍舵轴!一条正在撞击水门的楼船舵轴断裂,失去控制,打着旋撞上旁边礁石,船身破裂进水,迅速倾斜。
其他水鬼纷纷效仿,专攻敌船舵轴。虽伤亡惨重,却也成功瘫痪了三四条敌船,打乱了“幽寰”水军的进攻节奏。
更关键的是,阮小二率领的梁山主力战船,一直避战游弋在外围,此刻见敌阵生乱,看准时机,从侧翼猛地杀入!梁山战船虽小,但灵活迅捷,船上士卒用挠钩搭住敌船,跳帮接舷,近身搏杀!
水面上陷入混战。“幽寰”水军没想到梁山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反击,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加上主寨方向火光熊熊,喊杀声似乎偏向梁山,军心不免浮动。
燕青见机会难得,亲自率一队精锐,突入栈桥上敌军之中,直奔那艘卡在栈桥上的敌楼船。他身形如电,避开数支长矛,一跃登上敌船甲板,短刃直取船上指挥的黑甲头目。
那头目正因战局逆转而焦躁,见燕青杀来,怒吼一声,挥刀迎上。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战在一处,刀光刃影,险象环生。数合之后,燕青卖个破绽,诱敌刀势用老,矮身切入,短刃自下而上,刺入其面甲与颈甲的缝隙,猛地一搅!
黑甲头目闷哼倒地。燕青夺过其手中令旗,奋力掷入水中,厉声高喝:“尔等头目已死!降者不杀!”
船上黑甲兵见头目毙命,又见周围战船纷纷遇袭,水门久攻不下,主寨方向似已失利,终于士气崩溃,发一声喊,有的跳船逃生,有的弃械投降。
连锁反应迅速蔓延。其他敌船见旗舰被夺,指挥失灵,又遭梁山水军内外夹击,再无战意,纷纷调转船头,向南麓水寨方向撤退。
水门之危,暂解。
……
北麓,鹰嘴岩。
林冲率援军赶到时,断崖下的黑甲骑兵得知主攻方向受挫、水军败退的消息,攻势已然放缓。他们本为偏师,见主力不利,又见鹰嘴岩通路已断,强攻无益,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后,也悄然退去。
……
南麓水寨,“幽寰”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冰窟。
玄冥尊使静立于星象图前,青铜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寒芒。他刚刚接连接到了西路溃退、水军败归、北麓撤兵的消息。
“火油陷阱……街道地下……”他低声重复着溃兵带回的情报,声音听不出喜怒,“卢俊义,果然留了最后一手。”
“黑面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恐:“尊使,是我等疏忽!未料到梁山穷途末路,还敢如此布置,更未探明街道地下……”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玄冥尊使打断他,“兀突骨呢?”
“兀突骨将军已收拢残部,在西寨墙外重整。但……伤亡惨重,尤其是前锋精锐,折损近半,多是被烧死或自相践踏……”
玄冥尊使沉默片刻。这一败,不仅损兵折将,更严重挫伤了“幽寰”不可战胜的锐气。黑甲军的弱点——惧火、笨重、在狭窄混乱环境下应变不足——被彻底暴露。梁山残军则借此喘息,士气复振。
更重要的是,时间。一番布置、进攻、溃退,天色已近黎明。黑夜即将过去,白昼将临。梁山地形复杂,若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待其恢复组织,凭险固守,再想攻破,代价将十倍增加。
“尊使,是否……暂缓进攻,重新谋划?”“黑面人”试探着问道。
玄冥尊使缓缓摇头,手指划过地图上梁山主寨的位置,最终停在忠义堂。
“不。卢俊义此计,虽伤我前锋,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与物资。火油陷阱,只能用一次。此刻,正是他最虚弱、也最松懈之时。”
他转身,看向帐中肃立的几名头目,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不给梁山丝毫喘息之机!重点攻击西线缺口,不惜代价,务必在天亮前,拿下忠义堂!”
“兀突骨所部,编入第二梯队,戴罪立功!”
“水军整顿后,继续骚扰牵制,不许梁山从水上得到补给或撤离!”
“告诉所有人——”玄冥尊使眼中幽光大盛,“第一个攻入忠义堂者,赏千金,晋三级!畏缩不前者,斩!”
“是!”众头目凛然领命,匆匆出帐布置。
玄冥尊使独自立于图前,望着梁山方向渐渐泛白的天际。
“卢俊义,你以为,一把火就能烧退‘幽寰’吗?”他低声自语,手指猛然收紧,将地图上梁山的位置,捏得褶皱不堪。
“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梁山之上,更大的风暴,更残酷的厮杀,正在重新酝酿。烈焰焚城,虽暂退妖甲,却也点燃了玄冥尊使必杀的决心。生死胜负,仍未可知。